宋辞看了他一眼,笑了,“你想搞他?”程越没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威士忌。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,冰块已经化了一半,浮在表面,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别想了。”宋辞说。程越抬起头。“他不是圈子里的人。”宋辞的语气还是轻松的,但眼睛里的笑意收了收。“我认识他一年多,没见过他跟谁走近过。对谁都一样,不远不近的。你这种……”“我哪种?”“你这种一看就是冲着人去的。”宋辞笑了一下,“他会躲你。”程越靠在吧台上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他想起沈卿安每次看见他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紧张,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警惕。像一只猫,你伸手过去,它不会马上跑,但它看着你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的,随时准备跑。“我知道。”程越说。“知道你还……”“知道又如何。”程越打断他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我这人有个毛病,越是不让我碰的,我越想碰。”宋辞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,聊了些有的没的。宋辞说他最近在看一个新项目,人工智能方向的,团队是从大厂出来的,技术很硬。程越听着,偶尔问两句,大部分时候在喝酒。宋辞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太过了。”程越没回答。他坐在吧台边,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,又要了一杯。钢琴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,角落里没有人,钢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盖子合着。大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,有人开了牌局,有人端着酒杯在聊天,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,嗡嗡的。程越靠在吧台上,拿着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。看了一眼上次的聊天记录。【今天那身衣服不错。】【谢谢。】两个字。他看了好几遍,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,端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,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转。就算是座冰山,也会有融化的一天,不是吗?他见的那个人是谁三月中旬的时候,a市的天气开始回暖了。路边的玉兰花开了,白的粉的,一树一树的,远远看去像一团一团软绵绵的云。程越开车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那个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些花。他太忙了。s市和a市两头跑,公司的事,公寓的事,还有那个每周都要去见的朋友。程越把目光从花上收回来,继续开车。他最近来a市来得勤了一些。公司在这边有几个项目在谈,他借着这个由头,把一部分工作挪到了a市。办公室是临时的,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八层,落地窗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每天坐在那间办公室里,看报表,开会,见客户,谈合作,偶尔站在窗前发呆。从窗户往西南方向看,能看到a大的校门。不是看得清,就是知道那个方向。灰蒙蒙的建筑群,隐隐约约的,像是被一层薄雾罩着。程越有时候会想,沈卿安每周去a大附近的那套公寓,见的那个人,是谁。他没查。不是查不到,是不想查。知道了又能怎样?知道了,他就得面对一个事实——沈卿安对那人好,比对他好太多了。……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程越在一家酒店的商务厅参加一个行业论坛。这种场合他通常不来的,但主办方是他一个朋友,说请了几个挺有意思的嘉宾,让他来捧个场。程越到了之后才发现,所谓的“有意思的嘉宾”,就是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二代三代,坐在台上聊什么“新时代的商业思维”,说得天花乱坠的,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。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。台上的嘉宾换了一个,开始聊人工智能,他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了头。论坛结束后,程越没跟他们去吃饭。他一个人从酒店侧门出来,想去停车场取车。拐过走廊的转角,他看见了沈卿安。沈卿安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,正在打电话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,表情很淡,偶尔点一下头,说一两个字。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来,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。程越没走过去。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看着沈卿安打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