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越看着他,笑了。他把烟掐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从窗边走过来,走到沈卿安面前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“你这个人,”程越说,“是不是对谁都这样?”“哪样?”“冷。”沈卿安看着他,没回答。走廊里很安静,包间里的说话声隔着门传出来,闷闷的,听不太清楚。远处的电梯叮了一声,门开了又关了。“我对不熟的人就这样。”沈卿安说。“那怎么样才能跟你变熟?”沈卿安无声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可理喻。最终,沈卿安道:“你没必要跟我变熟。”他转身走了,这次没停。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,但他的背影很好看。肩宽腰窄,西装裁剪合身,走路的姿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。程越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那对哑光黑的袖扣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,边缘那一圈极细的银色镶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他想起沈卿安刚才说“我对不熟的人就这样”的时候,语气很平,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冷的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不是冷的。程越把手插进口袋里,转身回了包间。你想搞他?饭局散了之后,程越没跟大部队直下。他一个人站在会所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,夜风吹过来,带着还没散尽的酒味。他拿出手机,翻到沈卿安的号码,看了几秒,打了几个字。【今天那身衣服不错。】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上了车。车开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。【谢谢。】两个字。程越看着那个字,笑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这次有回复,好过上次没回。他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大概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不远不近的。但他说了。不是已读不回,不是忽略,不是“嗯”或者“好”。是“谢谢”。两个字,有来有往的,带着一种礼貌的、克制的、不远不近的温度。程越闭上眼睛,嘴角还翘着。他想,行吧,既然你说信号不好,那就是信号不好吧。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……正月十五那天,程越在俱乐部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他到的比平时早,八点刚过就进了门。大厅里人不多,几个熟面孔在吧台边喝酒,角落里有人弹钢琴,曲子很慢,是那种让人听了想睡觉的调子。程越要了杯威士忌,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,拿出手机翻了翻。没消息。他划了几下,把手机扣在吧台上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程越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笑意,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程越转过头,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翘了起来。“你怎么在这?”来人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,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,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,像个大学讲师。但程越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大学讲师。宋辞,做投资的,在圈子里名声不小,眼光毒辣,出手果断,这几年投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高得吓人。他跟程越算是旧识,算不上多亲近,但见了面总会聊几句。“约了人,被放鸽子了。”宋辞在他旁边坐下,也要了一杯威士忌。“你呢?一个人?”“一个人。”宋辞看了他一眼,笑了,“你看起来有心事。”程越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,没说话。宋辞也不追问,两个人碰了碰杯,各自喝了一口。钢琴曲换了一首,还是慢悠悠的,像冬天的风。“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人。”宋辞忽然开口,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聊天气。程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,“你消息挺灵通。”“圈子里就这么大。”宋辞笑了笑,“而且你查的那个人,我认识。”程越转过头看他。“沈卿安。”宋辞说,“见过几次,生意上有过往来。他家的公司跟我们投的一个项目有合作。”程越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“二十二岁,家里做实体产业的,他接手之后往科技方向转了一些,步子不算大,但走得稳。”宋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人嘛,话不多,做事干脆。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。”“他比我想象中的难搞。”程越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