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越挑了挑眉,“你数了?”“我闲的。”许铭笑了笑,“不过说真的,你要是真有意思,就主动点。你这种人,想要什么不都是自己伸手拿的?”程越没回答。他转身又看向窗外,腊梅的花瓣在灯光下黄得发亮。他想起沈卿安在店里说的那句话:“为什么是我?”语气冷冷的,眼神也冷冷的,但他站在那里,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。程越笑了一下。伸手拿?他不是不想拿。是那个人不是他想拿就能拿到的。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。迟来的道歉二月初的一个晚上,程越在一家酒店的商务厅参加一个投资圈的酒会。这种场合他通常不怎么来,但这次的酒会是一个朋友办的,推不掉。他穿上了那套新做的西装,深灰色,裁剪合身,袖口是那对哑光黑的袖扣。头发梳得随意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,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,但那种懒洋洋底下,是一种刻意收敛的锋利。他到的时候,酒会已经开始了。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酒杯在聊天,灯光调得很暗,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。程越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,在人群里慢慢走着,偶尔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。“程越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转过身,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朝他走过来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程越认出他是孙总,做建材生意的,上次那个酒局就是他组的。“孙总。”程越点了点头。“好久不见好久不见。”孙总笑呵呵地跟他握手。“上次那个酒局你提前走了,我还说下次一定要跟你多喝几杯。”程越笑了笑,没接话。孙总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三十来岁,戴眼镜,看起来像是他的助理或者下属。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正在翻看。“对了,”孙总忽然想起来,“上次你走的早,只拿了沈总的联系方式没见到人,刚好今天沈总也来了,沈总你还记得吧?沈卿安,家里做……”“我记得。”程越打断了他。孙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对,你们年轻人应该多认识认识……”“已经认识了。”程越说,语气很平淡。孙总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旁边的人,识趣地没再多问。他举起酒杯跟程越碰了一下,说了几句客套话,就走了。程越站在原地,手里转着那杯香槟。沈卿安。他也在这个酒会上?他抬起头,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。人很多,灯光又暗,一时间没找到。他把香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慢慢地往前走,穿过人群,经过一个又一个的谈话圈。然后他看见了。大厅的角落里,靠近落地窗的位置,沈卿安站在那里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白色的衬衫,没有打领带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手里端着一杯酒,没喝,只是拿着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,表情淡淡的,嘴角偶尔动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应付。程越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,没有走过去。沈卿安的侧脸很好看。鼻梁挺直,下颌线利落,嘴唇微微抿着,整个人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。但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冷淡,是疏离。他站在那里,跟周围的人说着话,却好像跟谁都不亲近。程越看了他大概一分钟。然后沈卿安转过头,目光无意间扫过来,跟程越的视线撞在了一起。那一瞬间,沈卿安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不是紧张,是一种很微妙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——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。然后他移开了视线,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,好像什么都没看见。程越笑了一下。他没走过去,而是转身去了吧台,要了一杯威士忌。他靠在吧台上,慢慢地喝,目光时不时地往沈卿安的方向飘一下。沈卿安还在跟那个人说话。那个人大概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板,四十多岁,啤酒肚,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。沈卿安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表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、不远不近的样子。又过了大概十分钟,那个人终于走了。沈卿安端着那杯几乎没喝过的酒,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。程越放下酒杯,走了过去。“又见面了。”沈卿安转过头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