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烬没再说话。但他把怀里的花抱紧了一些,嘴角弯了一下。回到车上,顾烬把花和礼盒小心地放在后座,系好安全带。沈卿安发动车子,往家的方向开。车里的电台主持人正在放一首老歌,声音很低,旋律很慢。顾烬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天色暗下来了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从车窗上滑过去。“沈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“嗯?”“那支笔,我会一直用的。”沈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“用坏了再给你买。”“不会用坏的。”顾烬说,“我很珍惜。”沈卿安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,还是慢悠悠的。“沈哥。”“嗯?”“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会一直在。”沈卿安愣了一下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顾烬没看他,看着窗外,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,明明暗暗的。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很好看,鼻梁挺直,下颌线利落。“你开会开到很晚的时候,我等你。你加班回来的时候,我给你热汤。你不想做饭的时候,我做给你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沈卿安没说话。他看着前面的路,握紧了方向盘。红灯亮了,车子停下来。车窗外的行人匆匆地走过,有人拎着菜,有人牵着孩子,有人戴着耳机慢跑。“好。”沈卿安说。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回到家,沈卿安换了鞋就进了厨房。顾烬把花和礼盒放在茶几上,也跟了进来。“我帮你。”“不用,你去歇着。今天毕业典礼,累了吧。”“不累。”顾烬站在厨房门口,没走。沈卿安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把洗好的青菜递给他。“那帮我把这个择了。”顾烬接过菜,站在水池边,一根一根地择。沈卿安在旁边切姜片,锅里烧着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,肩膀挨着肩膀。顾烬把择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。他转过身,发现沈卿安正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“没什么。”沈卿安收回视线,继续切姜,“就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。”“什么变化?”“高了,壮了,好看了。”顾烬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择菜。但他的耳朵尖红了,红得厉害。“你刚来的时候,”沈卿安说,手里的刀没停,“瘦成那样,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。现在好多了。”顾烬没说话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绷着。他就像一棵还不断生长的小树,努力地往上伸。快了,再长长,就和上辈子一样高了。他想起顾烬刚来的那天晚上,洗完澡出来,穿着那件对他来说略大的家居服,袖子长了一截,裤脚也长。他站在走廊口,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,试探着这个新环境。现在那只流浪猫站在他面前,跟他一样高,肩膀比他宽,穿着校服很好看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“以后还会更好的。”沈卿安说,“再长长,就能长到一米八几了。到时候你就真的是个大帅哥了。”顾烬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现在不是吗?”他问。沈卿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现在是。”他说,“一直都是。”顾烬没再说话,继续择菜。但沈卿安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。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,真可爱。鱼蒸好了,排骨也炖好了。沈卿安把菜端上桌,红烧鱼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番茄蛋花汤。两个人坐下来,面对面地吃。“好吃吗?”沈卿安问。“嗯。”顾烬点点头,“好吃。”沈卿安笑了。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,又夹了一块鱼。“多吃点。”顾烬低下头,把那些都吃了。他上大学了夜深了,该睡了。顾烬走到房间门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“沈哥。”“嗯?”“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。晚安。”顾烬看着他,耳朵尖又红了。“晚安。”沈卿安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最高兴的一天。他想起顾烬在台上说“谢谢他让我知道,我值得更好的”的时候,声音很平,但握着稿子的手指收得很紧。他想起顾烬在校门口问他“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”的时候,眼睛很亮。沈卿安走回自己的房间,闭上眼睛,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句:他最高兴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