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,金黄色的,大大的花朵,中间夹着白色的雏菊和淡绿色的桔梗。深蓝色的缎带在花束中间打了个蝴蝶结,和上次那束有点像,又不太一样。他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“跟上次的不一样。”他说。“上次是庆祝你拿奖,这次是庆祝你毕业。”沈卿安把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也递过去。“还有这个。”顾烬愣了一下。他腾出一只手,接过礼盒,低头看了看。“打开看看。”沈卿安说。顾烬把花夹在胳膊底下,掀开盒盖。深蓝色的绒布衬里,躺着一支钢笔。笔身是深蓝色的,金属的部分闪着银光。他拿起来,凑近了看,看见笔身上刻着两个字。顾烬。他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好几秒。沈卿安笑道:“想着你以后上大学要写很多东西,钢笔好用。”顾烬没说话。他把钢笔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和花一起抱在怀里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有点哑。沈卿安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圈,但没掉眼泪。他只是抱着那束花和那个盒子,站在沈卿安面前,鼻尖红红的,耳朵也红红的。沈卿安想伸手摸摸他的头。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来了。“你长高了。”他说。顾烬眨了眨眼。“跟我一样高了。”沈卿安说,“什么时候长的?”顾烬抱着花和盒子,站在夕阳里,耳朵红红的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天天看着你,居然没发现。”沈卿安上下打量他,“肩膀也宽了,脸上也有肉了。”他说着,又伸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。手掌平放在自己头顶,再平移过去,刚好对齐顾烬的头顶。“真的长高了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。顾烬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把怀里的花抱紧了一些,低下头,又抬起来。“你说过要每天喝牛奶,”他说,“不然长不高。”沈卿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开了。“我说的。你记住了?”“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。”他说得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说完之后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,移开了视线,看着远处的操场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家吃饭。”两个人往校门口走。太阳在身后慢慢落下去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。他侧过头看了顾烬一眼。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下颌线利落,鼻梁挺直,眉骨比上一年分明了很多。校服穿在身上不再空荡荡的,肩膀把衣服撑起来了,腰背很直。很好看。真的很好看。沈卿安收回视线,看着前面的路。一直都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顾烬忽然停下来。“沈哥。”“嗯?”顾烬抱着花和盒子,转过身看他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。他的眼睛很亮,鼻子被夕阳照得泛着光,嘴唇抿了一下,又松开。“你刚才听到了吗?”他问,“我在台上说的。”沈卿安愣了一下。“听到了。”“那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?”沈卿安看着他。他当然知道,顾烬说的是他。但顾烬说的“谢谢一个人”,和喜欢的那个人,不是同一个。谢是谢,喜欢是喜欢。他分得清。“知道。”沈卿安笑了笑,“你谢我资助你嘛。”顾烬看着他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低下头,抱紧了怀里的花。“嗯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然后他转身,往校门外走。步子很快,像是怕慢了就赶不上什么似的。沈卿安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校服蓝白相间,怀里的向日葵金黄金黄的,在夕阳下格外亮。他想起顾烬刚才在台上的样子。站在话筒前面,声音不高不低,说“谢谢他让我知道,我值得更好的”。他说的是我。沈卿安告诉自己,他说的是我。但只是谢谢,只是感谢,没有别的意思。他加快脚步,走到顾烬旁边。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“都行。”“做红烧鱼?”“好。”“再做个排骨?”“太多了。”“不多,你多吃点。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得多吃。”顾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已经跟你一样高了。”他说。“那还能再高。”沈卿安说,“再长长,就比我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