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太子一纸上书劝谏,言辞丝毫不留情面,完全没给泰清帝面子。
这样的做法相当于挑衅权威,泰清帝大怒,将太子禁足,只不过一月后,又洗心革面将他给放了出来。
事后,他不再大张旗鼓修他的道,在外人面前倒是不避讳,只是防着太子。
如今这欲盖弥彰的做法看得复承曜脸色微沉,却也没说什么,随着那内侍便走进大殿。
屋内还残存着一些符纸焚烧的气息,更是让复承曜轻轻蹙眉。
泰清帝坐在御座上,看复承曜行过礼,又给他赐了座,见太子似乎微微晃神,遂问道:“吾儿可是有心事?”
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,他这儿子,平日里看着好说话,实则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,就算是对他,也根本不会留情面。
复承曜抬眸,眸底黑得看不真切,他长了一双很漂亮的凤眼,如玉润珠辉,似有莹光流转。
他问:“陛下修道,是认为时间可以停止,让您永葆青春?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内涵,泰清帝脸色黑了黑:“你来找我就是要说这些?”
若说他是想以此发难,倒也不尽然,他做事干脆利落,若是真要找他的不是,如今应该已经开始质问他。
果然,复承曜摇头:“不是。”
泰清帝对这个儿子脾气算好的,自己看重的储君,幼时还亲自养在身边教导,是以即使被打扰,他也稍微耐心地等了等。
就听复承曜道:“我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黑夜了。”
“一睁眼便是白日,万事循环往复,时光静止,泼出去的水亦能收回,我大约是魔怔了。”
泰清帝:“?”
太子望着他,真切地询问:“陛下可曾见过此等奇观?”
泰清帝怔住,他总觉得这儿子的状态不大正常,总不能是突然也想追寻长生不老?
泰清帝肃然道:“你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?好端端地跑来宫里发疯,回去!”
说到底,这种事情他自己折腾也就罢了,太子是一国储君,怎么能如此贪生怕死?
被他训斥一句,复承曜神色不变,心里也有点后悔,他应当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,不然怎么会跑来宫里问这种事。
所谓时间静止和倒退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。
复承曜起身行礼,正要转身,泰清帝突然道:“慢着。”
太子生得玉色莹然,如璞玉浑金,以至于眼底的那一抹青灰有些明显。
泰清帝愣了下,下意识站起身走过去,伸手抚在复承曜眼下:“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,这几日可是没睡好?”
虽然有时候这个儿子时常会把他气得牙痒痒,但说不心疼是假的,泰清帝连忙道:“传御医。”
复承曜却突然抓住他的手,摇头:“不用,我只是想……睡一觉。”
泰清帝:“?”
要睡觉哪里不能睡?要跑宫里来睡?
太子是五岁立的,自那天起,他就搬去东宫,就连读书都是由太傅亲自去东宫教导,是以太子和他其实并不亲近。
如今突然跑进宫,跟他说自己想睡觉,泰清帝怀疑他真的是魔怔了。
再看自家儿子如此讳疾忌医,他当机立断道:“传御医。”
说完又顿了顿:“再请几个道士来驱驱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