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到后来两个人的声音都小了一点。晓萌先换了话题,说她妈。
“我妈那个人,”她说,“她要是知道我跟你俩一块儿睡一张床,她能晕过去。”
“那可别让她知道。”林晚说。
“我从来也没敢跟她说什么。”
“你说了她也不懂。”林晚说,“她那辈子过的日子,跟你现在过的不是一种日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晓萌说,“我就是有点想她。”
她把脸往我胳膊里埋了埋。林晚从我这边伸出手去,隔着我的胸口,在她头顶上摸了一下,摸得很轻。
“睡吧。”林晚说。
“再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那个表填完交上去,人家问起来,你怎么说我们三个人。”
林晚安静了一下。
“我问人家怎么填,人家让我填三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就填三个。”
“那要是人家问我们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我就说,”她说,“一家三口。”
我右边那个人笑了一声,笑完把嘴闭上了,闭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:“你不要脸。”
林晚说,“我要脸的话,我明天就不去递那张纸了。”
话到这儿就断了。
先是右边的呼吸变了,一声长一声短,中间漏一拍,接下去就匀了。她的手还抓着我胳膊,抓着,后来松了。
左边那个人多醒了一会儿。
“你也快睡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叫你。”
“你八点出门。”
“我六点就能醒。”她说,“我这人一有事,五点多自己就醒。”
她说完把脸埋进我肩窝里,埋了一会儿才转开。过了一会儿,那一边的呼吸也匀了。
我躺着没动。
这张床我一个人睡了三年。
三年里我一直睡靠墙那一侧,墙是硬的,翻不过去,翻到那儿就贴住了,一晚上不用想往哪边翻。
今天两边都是人,我往哪边动,哪边都得让一让。
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给两边都盖上肩。
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,一前一后,一直错着,从来没有一次是一块儿呼出来的。
我听着听着睡着了。
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回屋,第一个醒。今天倒过来了:我最后一个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