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别扔。”她说,“我这屋还没有垃圾桶,我明天去买一个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一个。”
“你带。”她说,“要带盖的。”
她下床,光着脚走到外间,把灯打开,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。她把纸团塞进去,塞完把袋子挂到门框上的钉子上。
“有垃圾袋了。”她拍了拍那只袋子,重新上床,在我旁边躺下。
“我今天下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”她说,“她说你怎么搬得动。我说我一个人搬的。她在那头停了一会儿,说,你也不小了。”
“她没说要来帮忙。”
“她来不了,她腰不好。”她说,“她倒是说了一句,要不要叫你那个房东去帮你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她说,“我说我请了人。”
她把脸贴到我肩上,把腿搭在我腿上。
“我明天去拆那个箱子。”她说。
“筷子的事?”
“筷子不是事。”她说,“那个箱子我要是不拆,明天我还得用三支筷子。”
“你把那支找出来,就整齐了。”
“我不找了。”她说,“我留着这三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凑不成一双的东西我才记得住。”她说,“今天这一顿,我以后要是想起来,想的就是三支筷子。”
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一下,摸出一把钥匙,递过来。
“给你。”
“这什么。”
“这屋的。”她说,“多配了一把。门是最老的那种,一把钥匙开一个门,什么锁都换不了。”
“你给我这个干嘛?”
“我给你这个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来,就别敲。你敲我不一定开,我有洁癖,我这屋一乱我就不开门。”
“那你要是乱着怎么办。”
“我乱着你也进来。”她说,“你进来给我收拾。”
钥匙是那种新的,铜的,边上还带着一道没磨掉的毛刺。
我把它握在手里。
“叶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礼拜天再来。”
“礼拜天我上班。”她说,“我三点下班,你四点来。别早,我回来得洗个头。”
“四点。”
“四点。”她说,“来的时候带个垃圾桶,带盖的。”
我从那栋楼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。后街很静,围墙那边的工地不响。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,那扇窗户亮着灯。
回到六楼,604那间空屋我没有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