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材料是小事。”她说,“人够不够?”
“什么人够不够。”
“额度是按人算的。”她说,“一本身份证一份,你一本换不完你要的数,就得叫人。下午三点,我请一个小时的假。晓萌那边会开完我让她直接过去,她学校离那家银行两站路。你把买卖合同、税单、身份证、卡全带上。”
“你请假?”
“我请一个小时的钱我自己出。”她说,“三点我到。”
她挂了。
下午三点,我拿着材料又进那家银行。经理在门口把一个号牌递给我,指了指最里头那个窗口。
林晚跟着就到了,手里一个牛皮纸袋,袋口折了两折。晓萌晚了两分钟,白衬衫上还别着那朵纸花,跑得脸通红,进门先站着喘。
“会开完了?”我说。
“开完了。”她说,“我连水都没喝。”
“喝水去。”林晚说,“那边有饮水机。”
经理把买卖合同翻开看了一眼,又翻回第一页看总价,看完把税单对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
“材料齐了。”他说,“三本,三笔,一笔十万,一人签一张。”
柜员把三张单子推出来,纸上一格一格的,用途那一栏是空的。
“你怎么填?”晓萌问。
“旅游就填旅游,探亲就填探亲。”林晚说,“你自己那本你自己填,我不替你填。”
晓萌伏在柜台上,一笔一笔写。写到用途那一栏,她停下来,笔捏在手里。
“我填什么。”
“你到那边去看你哥,就是探亲。”林晚说。
她把“探亲”两个字写上去,写得比别的字慢。
身份证递进去,柜员对着人脸看了一遍,又让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号码,念完抬手指了指单子最下面那一条:“本人确认,签这儿。”
她签完,退开半步给我看。那一行字她写得比平时大。
窗口里头敲了一阵键盘,屏幕转过来,上头跳出一个数:十万,换出来是多少外币,中间那一栏还有一行手续费。晓萌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十万换出来就这么点?”
“汇率是这个数。”柜台里那个姑娘说,“今天就是这个价。”
“那掉一点我就少挺多。”
三张单子办完,打出三张水单,一人一张。晓萌把她那张举起来对着灯看,看完对折两折,塞进包里最里头那层。
十万办一笔,三个人一趟办三十万。
林晚把她的账念给我听:跑三趟是九十万,最后十万单独跑一趟,凑齐一百万。
她念完把便签折起来,塞回那个牛皮纸袋。
“记着。”她说,“一趟三十万,第三趟完了九十万,别跑乱。剩下的六百万这边一分不动,就先那么放着。”
我坐在那张塑料椅上,看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袋子里。
我这三年收的是一个月三千五千的房租,一笔一笔数,数完了记在本子上。
今天坐的这一头,一笔就是十万。
六点多,我们三个回楼上。
晓萌一路上都在和我讲会场的事,讲得快,手也在比划,讲到主任递话那一段,她学了一句主任的腔调,自己先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