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来。
“学校教的东西,我在科里都用上了。”她说,“可我进了科里才知道,学校学的是理论,实践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
底下有人笑,笑得很轻,笑完有人带头鼓掌,鼓了几下就散了。
前排校长低着头,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下,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。
她讲完又鞠了一次躬,还是鞠得很深。
散会以后有人拉着她拍照,让她站在那条红布底下,一张拍完再来一张,一张拍完再换一个角度。
她笑,笑到后来脸僵了,还在笑。
有人塞给她一朵纸做的花,她自己别在了胸前。
散会以后教务处的门还开着。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里头的人把一张纸递出来,让她在底下签了个名字。
【银行,礼拜一上午】
九点半我进银行。
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单子,一张是利率,一张是防诈骗的,一张是办公时间。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,前头排了二十一个人。
我在那一排塑料椅上坐了一个多钟头。
椅子是连着的,坐下去往后一靠,焊在地上的腿会晃一下。
旁边一个女的抱着一只塑料袋数存单,数了两遍。
九号窗叫我的号。
柜台的姑娘很年轻,听我说完,问了三个问题,第三个问完她自己停了。
“您这个金额,我给您叫一下我们经理。”
经理四十来岁,戴眼镜,手里夹着一个蓝皮的夹子。
“您是要往外汇?”他说。
“往外汇。”
“现在管得紧。”他把夹子往柜台上一放,“十万以下你自己在手机上就能办,一天一笔。十万以上要报材料,身份证、卡、钱从哪儿来的、拿去干什么,用途那一栏要如实填。旅游就是旅游,探亲就是探亲,你别乱勾,勾错了后头要改,改起来更麻烦。”
“一个人能换多少。”
“一个人一年就那么多数。”他说,“具体的数我给您写下来。”
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便签,拿笔写了一个数,写的时候手挡着,写完推过来,压在我身份证上。
“这些数不够您用的。”他说,“您要是量的量大,就得分人。几本身份证分开走,每本的额度归每本,谁也不能替谁。这个您得记住,替是不行的,一替就出事。”
“人得在。”
“人得在。”他说,“本人的身份证、本人的卡、本人到场签字。”
“材料呢。”
“您这钱是从哪儿来的,得有东西对得上。”他把便签往我这边又推了推,“房子卖了的,买卖合同、税单、成交那天的流水,都带上。您下午带齐了再来,我给您留个号,不用等明天。”
我把那几张纸收进包里,出了银行,在台阶上站着。
太阳很大,街对面有人在路口发传单。
我把那张便签摊在手心看了一遍,看那一个数,心里算:一笔十万,一本身份证一年换不了几笔;我要的一百万,一本身份证横竖是不够的。
中午十二点多,林晚打来电话。
“今天办不了。”她说。
“材料不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