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先开口。她问的都不是软话。
“签证你打算走哪一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她说,“那边旅游签三个月,三个月一到就得走。想待长一点,要么去读书,要么找一份那边缺人的活,要么拿钱去投。这三条你自己搭不上一条,我怎么说都没用。”
“你说慢点。”叶柔说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林晚说,“还有钱。你这七百万在你卡上,你以为是你的——真要挪出去,一个人一年只能出去那么多,剩下的要有由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别的我不说。”林晚说,“我先问你一句。你过去以后,你的英语能用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我只会几句。”我说,“问路、谢谢、多少钱。”
“你能听懂人家说什么吗?”
“慢的说能。”
“快的呢?”
“听不懂。”
她点了一下头,把这一条记在心里。
“这一步我不说。”她说,“我先问下一件:晓萌怎么办。”
晓萌正在夹一片鸭肠,夹到一半停在半空。
“我怎么了?”她说。
“你三年学,实习还没做完。”林晚说,“你这一走,前面的都白搭。”
晓萌把鸭肠放回锅里去涮,涮完了自己吃了。
“哥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她说。
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“慢慢说。”林晚说,“这不是跟着去哪儿的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。”晓萌说,“我说的是这个意思。”她把筷子放下,“我这一年多,认的人、学的事,都是在哥这儿学的。我哥要是不在,我学不下去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自己先说。”我说,“你怎么想的?”
林晚把杯子里的酸梅汤喝了一口。
“我喜欢那边。”她说,“我不瞒你们。我那年在那儿待了一个夏天,那个夏天的日子是我这十年过得最像日子的日子。早上起来没有会,走在街上没人叫我的名字。”
她停了半拍。
“可我要算两样东西。”她说,“一样是我的工作。我在这一行熬了五年,五年里我什么都干过,现在手上这些东西,扔了就没有第二份。我不怕从低处干,我怕我四十岁的时候在这个行当里没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第二样呢?”
“第二样是钱。”她说,“你拿一百万拿出来,够我们几个人在那边过两年,过完了呢。你手上有手艺,我不担心你。我担心的是我。”
叶柔这时候把筷子一放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。
三个人都看她。
“我不是不想去。”她说,“我是不能去。我今天上午在护士长那儿说的那些话,我现在一句都收不回来。我已经答应了。我要是过两个月跟她说我要走,那我就没法做人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,一句一句说,说完自己夹了一筷子藕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