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要那张纸。这一次我要自己想。
六点多天蒙蒙亮,窗外从黑变成灰。我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抽屉,然后拿起手机,给三个人各发了一条。
给晓萌:今天下了班别急着回,和叶柔一起,晚上七点,万达,重庆火锅。我请。
给叶柔:晚上七点,和晓萌一起,万达,重庆火锅。你科里那边能推就推。
给林晚:晚上七点,万达,重庆火锅。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家说。
发完我又补了一条,三个人都发了:昨晚一宿没睡,白天我要补觉,别找我。
回信来得很快。
晓萌一个字:好。
叶柔:我们科今晚有个会,我尽量。
林晚:几点到,我先去占座。
九点多我睡下去,一觉睡到下午四点。
中间醒过一回,桌角放着一个饭盒,饭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:米饭在锅里,菜在盒里,热一下。字写得很端正,是晓萌的笔迹。
我把饭热了吃掉。吃饭的时候我翻了翻手机,三个人各发过一条,都不是催我的。
晓萌发的是:火锅我吃辣。
叶柔发的是:会开完了,我七点能到。
林晚发的是:四层靠里那一家,我六点半就位。
我又躺了一会儿。
六点四十我到万达。
那家火锅在四层,靠里那一排,门口等号的人坐了一排小凳子。
林晚已经在里头坐着了,锅已经上了,鸳鸯锅,红汤那边滚着,白汤那边冒着细泡。
桌上四个油碟都调好了,蒜泥、香油、香菜、一点点蚝油。
“你先坐。”她说,“菜我先点了,等下不够再加。”
七点差两分晓萌到。她下班直接来的,工牌还挂在脖子上,坐下第一件事是把工牌摘下来塞进包里。
叶柔七点十几分到。她进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一点,一边走一边说她们科那个会开了四十分钟,全是念文件。
“我涮。”我说。
毛肚我涮八秒就捞,一人夹了一片放碗里。
晓萌夹起来吃了一口,辣得直吸气,抓起酸梅汤灌了半杯下去,灌完自己拿纸巾按眼睛。
叶柔涮毛肚涮老了,嚼了两下说这个咬不动,林晚伸手替她重新夹了一片。
桌上先是闲话。
晓萌说她们科今天来了一个新病人,她说了两遍才听懂人家要什么;叶柔说她们那个会念了一下午的文件,念到最后一个字也没弄明白跟门诊有什么关系;林晚说她今天下午开完会出来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车。
吃到一半我把杯子放下。
“我说个事。”我说,“说完你们想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三个人都停了筷子。
“我想去澳洲。”我说,“不是去旅游。是过去住一段,看看能不能在那边生活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地滚。
“我想的意思,不是明天就走。”我说,“我想先定一件事:去几个人,怎么去,钱怎么办。这三件事定了,我就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