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是我挑人。”我说,“现在我等着被人挑。”
“你现在挑的是怎么过日子。”她说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把我叫住。
“你刚才在楼上说三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你说一个上班的,一个念书的。”她说,“上班的那个是我。”
“是你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,没再往下问,把布袋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。
“我礼拜六带你去看第三处。”她说,“你别问,我去。”
中午我们在小区门口吃了碗面。
她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格,把两处房子填进去:租金、朝向、楼层、几户一层、水压、暖气、房东是什么人、押几付几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回去给你那个小的看。”她说,“她看得懂这个。”
礼拜四晚上八点多,叶柔回来了。
她今天回来得比平常晚,进门先把布袋放在鞋柜上,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。
“护士长今天下午把我叫办公室去了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说的?”
“她把门关上了。”她说,“坐下以后先问我,这两个月有什么想法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我没想好。”她说,“她说不着急,让我说个真话。她说这个位置要报上去,报之前得知道我这头是什么打算。”
我坐着没动。
“这就算是第二遍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坐下来跟我谈了。”
“那你想好了没有。”
“我怕一句话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话?”
“我怕我去了才发现,我在那边还是一样。”她说,“在这边我是那个量血压的,到那边我又是新来的那个量血压的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看了两秒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门诊站了两年,一天四十六个号。”她说,“我一天里跟四十多个人说话,可谁也没记住我姓什么。他们记住的是那个量血压的。新院区那边什么都没有,连排班都排不出来,谁去谁就是从第一天站起,我去了,我就是那儿第一个量血压的。”
她说完抬眼看我。
“这话我自己想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听你说的。”
“那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明天就跟她说?”
“新院区什么时候开?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