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萧寂寒之后,慕无澜独自立在云台边缘,久久没有动身。
她反复摩挲怀中微凉的灵珠,在心底设想无数句想要传递出去的话语,又一句一句,被自己否定。
问他何日动身离去,太过直白,一眼就能看穿藏在问话底下的不舍。
同他继续探讨文中大道、琴中意境,看似是稳妥的同门论道,内里依旧藏着她不肯说破的私心。
若是直接诉说心底的惦念与喜欢,便是彻底卸下所有骄傲,将柔软毫无保留摊开,她万万做不到。
骄傲和惦念,依旧在她心底僵持拉扯。
犹豫再三,她终究还是转身,朝着那座小院的方向迈步。她放不下案头那些新写好的笺纸,放不下那一份牵动她道心的温柔。
她抵达小院的时候,院内恰好空空荡荡。
陆岑桓和莫青青一同去往丹房之内,照看炉内丹药最后的成丹关头。
院中安静,只有风掠过松枝的轻响。
慕无澜放轻脚步踏入院门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石案上叠放整齐的文稿。
她走上前去,指尖轻轻收拢那一叠笺纸,小心抱在怀里。
视线一转,又落到一旁闲置的琴台之上。
昨日温存的画面又一次浮上脑海,酸涩轻轻漫上来。
她咬了咬下唇,从衣襟里取出那一颗已经认主的传讯灵珠,轻轻放在笺纸的侧边。
没有留下字条,没有只言片语的留言,没有等候主人归来相见的打算。
这已经是她放下高傲之后,能做出最大的让步。
她给了他一个跨越山海、可以互通音讯的通道,却不肯亲口告白,不肯面对面说出心事,保全了自己最后全部的矜持。
做完这一切,慕无澜不再停留,脚步轻悄,转身离开小院,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松林之中。
没过多久,陆岑桓与莫青青从丹房缓步归来。
丹炉之内丹药安稳成型,药香醇厚。
二人刚跨进院门,一眼便看见石案笺纸之侧,那颗静静散发柔和光晕的灵珠。
陆岑桓上前一步,伸手将灵珠捏起。
指尖刚触碰到珠身,便清晰感知到上面已经烙印好的、属于慕无澜的气息,瞬间明白此物从何而来,也清楚这颗灵珠的用处。
他捏着灵珠,垂眸沉默片刻,侧过头看向身畔的莫青青。
莫青青目光落在灵珠之上,微微垂眸,片刻之后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没有恼意,只是轻声叹道:“是无澜的心意。她终究,还是舍不得彻底断去这一点牵连。”
陆岑桓轻轻颔首,指尖稳稳将灵珠收好,妥帖放进随身的储物袋里,语气平静而笃定:“我知晓。你放心,分寸,我会守住。”
归期一日近过一日,云海浩渺,前路漫漫。
一颗小小的云间灵珠,缄藏着少女难以宣之于口的绵长别绪与惦念,静静等候往后遥遥山海之间,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一声心念传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