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哪里是什么论道之争。
不过是她看着别人拥有这份暖意,自己求而不得,生出的酸涩与不甘。
她心底陷入无尽的拉扯。
一面是深深的贪恋,贪恋那些文字里的温度,贪恋那一曲月下琴音,贪恋这份能让她道心得以精进的温柔;另一面又是尖锐的畏惧,惧怕再踏入那座小院,再亲眼撞见二人温存相依的模样,再品尝一遍那种心口发闷、无处安放的刺痛。
靠近,是煎熬;躲开,亦是煎熬。
她静坐调息,试着运转灵力平复起伏的心绪,可胸腔之中那团有情心火忽明忽暗,温热和寒凉轮番翻涌,无论如何都难以归于平静。
就在这时,静室之外,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缓缓传来,是萧寂寒。
“无澜,随我到云台一叙。”
慕无澜心神一震,连忙起身整理衣袍,推开石门,跟着师父向着云海之巅的云台走去。
云台立在万丈悬崖之上,四周没有林木遮蔽,天风浩荡,翻涌的云雾在脚下奔腾卷动,人迹罕至,最适合静心谈道。
师徒二人相对而立,素白道袍都被山风吹得猎猎扬起。
萧寂寒没有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,一语便戳破她所有藏起来的心事。
昨日小院的对峙,她回去之后彻夜难平的心绪,心火郁结的状态,尽数落在萧寂寒的神识之中,无从掩饰。
慕无澜脊背瞬间绷紧,下意识便想要遮掩,唇瓣微启,依旧想用一贯的说辞搪塞:“师父,昨日只是弟子和师兄论道,见解不同而已……”
萧寂寒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柔和,却一针见血:“不必瞒我。为师看着你长大,你的道心起伏,我怎会看不明白。我今日寻你,不是逼你斩断这份心念。你走有情之道,本就要接纳心中所起的欢喜与惦念,强行斩情,反而是逆道而行。”
慕无澜垂落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一言不发,静静听着。
“只是岑青二人缘分早已定下,归期不远。”萧寂寒的声音缓缓伴着山风传来,“等他们离开无情宗,远赴丹鼎宗而去,你这份沉甸甸、无处安放的念想,若是一直死死闷在心底,日日自我折磨,长久下来,必定灼伤你的道基。”
话音落下,萧寂寒缓缓摊开掌心。
一对圆润莹白的灵珠静静卧在她手心,珠子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柔光,温润剔透,灵气内敛,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得的至宝。
“这是一对云间传讯灵珠。滴血认主之后,无论相隔千山万水,隔着大阵禁制,都可以互相传递心念、寄去只言片语,不受距离束缚。”
慕无澜怔怔望着那一对灵珠,心口猛地一颤,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。
“我把它交给你,不是撮合你去强求一段不属于你的缘分。”
萧寂寒的叮嘱郑重而温和,“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。往后思念翻涌、心绪难平之时,不必一个人硬扛所有苦楚。想同他说几句话,便传一句心念;若是不愿打扰他与青青的安稳日子,便把灵珠好好收在怀中,不去动用。选择权,从头到尾都握在你的手里。傲骨固然可贵,但不该拿它当做枷锁,日复一日折磨自己。”
这番话,没有逼迫,没有怂恿,只有为师者护佑弟子道途的一片苦心。
慕无澜沉默了很久,天风在身侧呼啸,心底千百种念头来回盘旋。
最后,她缓缓伸出手,小心翼翼接过这一对灵珠。
指尖刺破一点精血,轻轻滴落在珠身之上。
微光一闪而过,认主完成。
两颗灵珠,一颗她贴身收入衣襟,另一颗,该如何处置,依旧悬而未决。
她依旧是那个矜傲自持的无情宗弟子,做不到直白上前,把满腔心事全盘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