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下,光影温柔而模糊,男人捂住脸颊的手指好看修长,钻戒的火彩流光溢彩,仿若清隽的工笔画中的缤纷。
裴述京仍然带着婚戒。
夏稚走上前。
他的指骨匀净,手背上有隐隐的血珠滲出來,有些泛青,像是一直吊水留下来的痕迹,尚未完全好起来。
夏稚想要说些什么。
然而裴述京却比她更快开口。
“你可以丢掉我,”男人的声音闷闷的,“但现在垃圾回收的时间还没到,拜托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裴述京翻了个身。
他像是一个蜷缩在床尾的小孩子,高大的身量和沙发格格不入,他就这样卷起毛毯,把自己包裹进去。
裴述京的声音充满疲倦。
毛毯裹住后,夏稚看见他毛茸茸的头发露出一点儿,他的声音格外遥远。
就像是预知了某种结局那样,索然无味。
裴述京疲倦地说:“我要睡觉了,明天再谈,你走吧。”
感应灯光在一片沉寂中调低了亮度。
沙发一隅陷入黑暗。
夏稚犹豫了很久,还是没有伸出手。
给他一个拥抱吗?好像没什么理由和立场。
解释什么吗?夏稚没什么能说出口的。
安慰?那也是裴述京最不需要的东西。
夏稚只是伫立了许久,久到裴述京真的睡着了——他真的很累了,在药物的作用下,裴述京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。
他很快入睡,只是,睡觉的姿势仍然没有调整过来。
高大的男人此时此刻,仍然蜷缩着,像是没有安全感那样,紧紧地抓着什么。
他的睡颜并不轻松,长睫毛微微颤抖,像是梦到了什么似的。
眼尾有些泛着不正常的红色,脸颊却是苍白。
微微有些青色的胡茬冒头,夏稚第一次这样端详他,用这种角度。
他也从未这样情绪外露过。
这是第一次,夏稚似乎看到了裴述京身上某种隐匿的气质。
她俯下身,想要看得更分明。
裴述京眉间的疤痕已经非常淡了,平时几乎不会留意,此刻却能看出来,深深的沟壑已经随着年份推进变得浅淡,一道泛白的痕迹。
夏稚想起他身上或深或浅的伤疤,她也从未真的好奇。
现在,她忽然充满了好奇-
裴述京睡了一个非常非常久的觉。
久到他饥肠辘辘地醒过来,木然地睁开眼睛,第一感觉是,鼻塞。
裴述京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。
头晕,鼻塞。
他揉了揉眉心,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睡过去了一天一夜。
外面似乎还在下雨,天色阴沉,手机刚好有电话打进来,他头晕脑胀地接了起来。
“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?我这边忙完了。”
裴述京“嗯”了一声,嗓音沙哑得像是揉进了一把碎玻璃,先把电话那头的爷爷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