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述京几乎要伸出手替她擦拭。
然而她却张口说话。
她的指尖转了转冰淇淋甜筒,似乎在纠结着什么,但最终,夏稚还是轻声说:“其实我们并不合适,不是吗。”
“我很抱歉,但其实这样拖下去对你更不公平。”
“所以,阿慎,我们分手。”
天色非常好,足够澄澈,连初冬时节的寒风都并不冰冷,甚至带来些许暖意。几乎是让人错觉,还以为是在春尾,那样和煦。
夏稚怀中的花束是昳丽的颜色,她很年轻的面庞上,尽管有黑眼圈儿和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,却依然能看得出来皮肤光洁而崭新。
而他必须承认自己年长七岁。
裴述京第一次有了种被束缚的感觉——他仿若被限定在了自己的形象与年龄之中,成熟而年长的叔叔,惯于绅士的男人,不应当有明显波动的情绪。
仿佛被寄予厚望般的。
夏稚抬起眼眸,琥珀色的瞳仁儿几近透明,在盛放的日光倾泻之下,有明晃晃的期许。
她像是很笃定似的,说道:“抱歉,我很任性,拜托您,再最后包容我一次吧。”
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,包容她的草率与莽撞。
裴述京忽然意识到一桩事。
——和平的分手才最符合小姑娘心中的走势。
——夏稚把他想得太和善。
仿佛是长久的凝滞之后,裴述京牵唇,露出个平静的笑容,就像是路过碰到了一个熟人似的。
他点头。
“好,”裴述京的声线平稳,不曾有丝毫颤抖,成熟的处理方式,没有问为什么,反而平易近人,“除此之外,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夏稚顿了顿。
她轻声说:“您授予我的股权,请收回去吧。除此之外,我没什么要求。”
裴述京没有接话。
夏稚仿佛是刚想起了什么似的,补充道:“您送的贵重礼物,我都放在……家里了,有清单,您可以让路易斯去查收清点一下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措辞,不知道应当怎么称呼梅菲尔街区的房子。
那座白色的房子,夏稚毕竟住了这么久。
想来想去,最终还是选择了用“家”来称呼它。
裴述京的眉心陡然疏散平和下来,他似笑非笑地投来一个眼神,晦暗不明,却有些戏谑地说:“夏小姐。”
她抬起头,风把夏稚的碎发刮得有些凌乱。
裴述京克制住了想帮她理顺碎发的冲动,长指微不可见地蜷了一瞬,却还是按捺住。
他只是含笑道:“我并非分手就要清算账单的人,夏小姐未免有些太不了解我。”
刻意拉远的称呼,像是锱铢必较般地,回敬着夏稚所用的尊称——“您”。
夏稚沉默了一息,忽然极慢、极缓地说:“其实,我从来就不了解你,就像你也不了解我那样。”
像是一瞬间降温了。
方才的春和景明,无非是幻想而已。
陡然降低的瑟瑟冷风之中,夏稚的鼻尖被吹得有些通红,她抱着花,低了低头,像是预备说出来道别。
而裴述京竟然怀念片刻之前的温暖。
阳光下她抱着花,背后人流涌动,一切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而现在,她正准备转身,离开。
裴述京忍不住伸出手-
感受到腕骨被攥住,夏稚本能地,有些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