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稚没穿高跟鞋,简单的帆布鞋让她行动方便。
她轻快地跳了几级台阶。
似乎很轻易,找得到裴述京的所在——找到他着实简单,裴先生是那种站在人群之中也很显著的存在,一米九多的身高,安静地站在一丛绿色旁。
他的气质沉静而卓越,是不可忽视的所在。
新一届的毕业生们四处散开,分别找到自己的亲眷朋友,他们兴奋地大叫,笑声喧哗,人声鼎沸。
而裴述京是一片沸反盈天之中的,静默。
他站在那里,辽阔的背景里,天空有缓慢的、洁白的云层涌动,大片大片的云朵就像是偏爱这一隅般,给湛蓝色的天际添上白净。
身后的大块大块的草坪绿意盎然,不知名的野花摇曳,一丛又一丛的翠绿就像是涂抹上去的色块,颜色明媚鲜艳到有些虚假。
而更加虚幻的,是裴先生。
他并不如往昔那般粘人,也不和平时那样体贴,他没有走上前来,他只是站在原地,安静地,等待夏稚走向他。
男人英俊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,让周围不断有人停顿回顾,屡屡张望。
尽管已经着意低调,连西装都只是寻常款式,再平常不过,但熨帖的剪裁和量体裁衣,剪裁不俗,再加之卓越的气质,只是站在那里,就已经足够吸睛。
夏稚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。
微微有些气喘,脸颊泛起红色。
她还没有启唇说话,裴述京就温柔地说:“恭喜你毕业。”
夏稚愣了一下,接过去。
她毫不避讳地抬起手,把碎发拨在耳侧,露出干净的面容。
不施粉黛,在周遭盛妆的氛围下,夏稚完全素颜,显得有些寡淡,连眉毛都没画,天生浓密的眉却也显得杂乱,不曾修剪,旁逸斜出,显得野生得过头。青色的黑眼圈儿和刚冒出来的痘痘,却丝毫没有减少她五官的冲击力。
她长大了。
裴述京想着,比之数年前苏黎世的那个小姑娘,现在的夏稚,眼神多了些许坚韧,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方向与目标。
完全长开了的夏稚是标准的浓颜,稚气的婴儿肥尽数不见,迷茫的眼神也随之消逝。
她接过捧花,露出个灿烂的笑容,轻声说:“谢谢你来,我知道的,你的行程很忙碌。”
裴述京不自然地回了个笑,眼神在她的指间停顿片刻。
他很想要问,从前约定的不再摘下,是否还作数。
但裴述京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他非常温和地,陪着夏稚在校园里走着。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存在感非常弱,并不会带来任何不适。
裴述京很少有这样恬淡的时光。
他与夏稚并肩走在校园里,LSE的建筑大多是红色系,那种浓重的锈红色给人以厚重的感觉。
裴述京带了单反,给夏稚拍照。
她也没扭捏,拍了不少。
路边停着的冰淇淋车生意不错,夏稚驻足,有些怀念地说:“你大概不知道,念书的时候,每天从图书馆出来选两个冰淇淋球——以后大概也是吃不到了。”
冰淇淋车有些破旧了,她刚入学的时候,这台车刚开始做生意,老板还很瘦。现在老板都长出了大肚腩。
而她此时此刻,已经不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,寄希望于旁人。
夏稚有些放空般地发呆,却未注意到,身侧的裴述京,露出个难过的神情,有些缱绻的温柔,仿若枝头悬而未决的叶片。
裴述京抿了抿唇,小声地说,我都知道的。
他示意助理去排队买来两只冰淇淋,还没等夏稚说出想要的口味,裴述京就已经选好。
夏稚接过来,有些惊喜地说,啊是我喜欢的薄荷巧克力味道呢。
然后,她转过头,目光像是澄澈的溪流,不再有任何畏惧。
夏稚抱着花束,笑容很灿烂,舔舐着冰淇淋。有些冷的初冬,冰淇淋融化得很慢,心脏肺腑都冷着,似乎很适合讲一些话。
夏稚兀自思忖着什么,唇齿微微张开,嫩红色的舌尖勾过甜腻的冰淇淋,在唇角留下一抹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