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以舌攻城略地的时刻里,夏稚想了很久很久,才想起这个味道。
好久之前,他们一同乘机回国,当时夏稚塞了颗硬糖给他。
粉红色的,草莓汽水味道硬糖。
夏稚之前在超市随手带的一盒糖,后面似乎已经不供应给Tesco,她也就没再买。
久违的甜味。
像是延迟了很久的奖励。
比起唇舌的强硬舔|弄,裴述京的手势却是非常温柔。
筋骨匀净的手,甲床光泽很是健康,修剪得也整齐,打磨得圆润。夏稚肌肤娇嫩至此,他的指尖滑过,也不会有丝毫痕迹。
他的手势刻意放得轻柔-
幼年他曾跟随蓝鲸去做田野调查,沙漠里,满目是灼热。
黝黑的孩童睁着大大的眼睛,明亮又懵懂,问他从哪里来。
干涸的河床从前也曾是水草丰茂的。
然而时过境迁,只留下斑驳的,土壤的裂缝。
村落的老人说着过往的传说。他听不太清楚方言的措辞,感到无趣,一径离开了考察队伍。
他拿出背包的水彩本,调制好颜色,泼开了一页苍翠。
他幻想着这里曾是那样的,枝繁叶茂。
苍白的手骨节分明,握住画笔,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,正在春夜之中,几近要溺毙在大片大片的,绿色的田野之中。
苍翠满目-
蝴蝶寻找着他本应熟悉的盛放。
一遍一遍又一遍的。
他握住画笔,温吞的笔锋并不会飞白,在莹润的水晕下,每一笔都很饱满。
看似是信手涂鸦,然而沾染的墨色却随画笔的笔锋越发清晰。
画卷上的绿色田野,栩栩如生。
用笔是忽重忽轻,抑扬顿挫,把浓墨重彩描摹得深浅不一,轻柔的晕染开来,是繁茂的低矮灌木丛。
风吹过来,不久就会将水墨画渐渐晾吹干爽。
裴述京放下画笔,一贯绘画随意,率性而为。
与做实验时,截然不同。
裴述京眉目矜贵,仿佛平心静气,是枯燥实验室里枯坐的优等生。
不会错过一点儿实验反应。
他凝视。
长长的睫毛低垂,温柔的包裹住漂亮的漆黑。
从唇间溢出的声息,比风声还轻,落在裴述京眼底,更像是……一种观测样本的反应。
裴述京的漆黑眸子如夜一般沉静。
凝视着面前的小姑娘。
他很确信,她喜欢。裴述京严格地观测,周密地推断——含水量要充足,温度不宜过高,必要的时候,需要施以刺激。
含羞草的叶柄膨压改变,会有敏感而迅疾的躲避。
仿佛是苏黎世里匆忙走过的少年,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里装着刚运行完的程序,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,从ODEON取了杯冰美式——加了双倍浓缩的萃取液,颜色和焦苦味道泛上来。
他捏住有些过分冰凉的外带杯,杯壁冷热交替的凝珠,浸湿了他骨节分明的手。
扫了掌纹走进实验室,里面嗡嗡作响的设备仪器并不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工作频率。
枯燥的一天一天又翻过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