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紧不慢地,男人慢慢地说:“我来找我未婚妻,要什么手卡?”
夏稚放在裙摆褶皱之间的手,微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脊背有被注视的感觉,仿佛所有视线具象化地凝聚在自己身上。
早已闻讯赶来的陆乐音,有些紧张,走到夏稚身边,抓住夏稚的手。
紧紧的。
夏稚回了一个笑容。
虽然有些紧张,但无论如何,都不会比从前更糟糕。
夏稚闭了闭眼睛,她想起来自己的十三岁,满目鲜血,淋漓的血腥味道重新席卷而来,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洗礼,变得黏腻厚重。
她终于推开面前的牌和筹码,白色的手腕上,铃铛作响的链子收敛着光华,质地厚重,没有直白的光芒璀璨,却润润得泛着光。
夏稚戴这个手镯并不算很久,只是不久前,裴述京从保险柜里取出,给她戴上,此刻竟然觉得莫名有些支持。
然而,繁复珠宝项链和重工衣裙之下,心口的疤痕正在隐隐作痛。
但这伤疤,终究也是要掀起来的。
夏稚终于站了起来。
她的背脊仍然是笔直的,脸上的表情毫无纰漏。
入口处的安保正在劝阻着来人离开,而裴述京站在她的身后,不远处。手中的电话早已挂断。
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疑惑。
而夏稚看着入口处。
染了黑色头发的聂刻柏,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,只是仍然懒洋洋的,整个人颓唐而不修边幅,黑色被他穿得很是萧瑟,脖子上层叠的挂件锁链不计其数,银白色的头发长得要过了眼,卷曲的头发似乎湿漉漉的。
削瘦的下颌线,因为忽然泛起的笑容而更加清晰。
他笑一笑,露出个虎牙,整个人颓废的气息就像是腐烂了一万年的木头,烂得几乎要卷席出青苔气息。
他说,喂,未婚妻,不请我喝一杯吗?
聂刻柏甚至旁若无人地点了一只烟。
烟雾缭绕,过了肺再喷涌出来,就像是以前他们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了所有筹码,男孩跳下地面排水渠,在阴暗湿冷的下水道里,他点燃了最后一根烟。
他抬头。
头顶的蓝天白云金色阳光被割裂成均匀的小长条,打在脸上有栅格的温存。
聂刻柏说,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我现在已经家破人亡。
夏稚沉默了一息,然后伸出手夺过那只烟,丢进肮脏的水坑。
火焰被阴湿水洼给摁灭了,发出熄灭的声音。
“亲爱的,那可是我最后一根烟啊。”
聂刻柏笑得开怀,然后难过地捂住脸,说,天都要黑了,你看。不会再亮了。
夏稚沉默以对。
过了许久,她说,对不起-
现在,聂刻柏懒懒地站在原地,和所有的金碧辉煌都格格不入。
夏稚有些难过。
但是她很快收回了视线,看着裴述京。
男人并未流露出来任何不悦,此时此刻,脸上反而还噙着一抹微笑,这种笑容,夏稚很是熟悉。
每次出席公共活动的时候,裴述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,平易近人。
裴述京温和地收起手机,不疾不徐地,向着夏稚走来,站定。
夏稚很小声地说,裴述京,你扶我一下吧。
我感觉我快要紧张得死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