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颤巍巍杵着拐杖下车时,还在啧道:“……你这园丁手艺不行吧。”
花材简直污了眼睛。
裴述京坦然摊手道:“爷爷,这是我休假时栽的。”
裴锵:“……”
老头子自从卸任就已经恢复本名,随之卸下的,还有他身为前任掌权人的杀伐决断。
甚至还有点老顽童。
“你真是太有出息了,”裴锵竖了个大拇指,“老子兢兢业业培养你接班,你就在家养花。”
裴述京抿了抿唇,没说话,转身回去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老爷子更是意见颇多,无论是家中陈设亦或是餐食,总能提出各种不满。
裴述京拿起洁白餐巾,优雅地擦拭,起身。
他双臂撑在桌上,微微低头,看着爷爷,眼神中似有流动的,情绪。
漆黑的双眸里暗含着什么,但是看不分明。
然而还是面带微笑——裴述京早已经不是当初喜形于色的少年。
“您挑剔我,就和当年挑剔我母亲一样,”裴述京笑了一下,“没关系,我不介意。但我希望,您对夏稚要宽容。”
“毕竟,如果不是我太太提议……您想住进钺山?绝无可能。”
钺山是当初父母亲手设计修建的地方。
对他而言,意义非同一般。
裴述京依然是温润和煦的样子,就像是当年那些龃龉,他统统不记得。
“爷爷,您已经老了。”
他和爷爷的争执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,怨怼。
裴述京站直了身子,微笑着颔首:“您慢用。”
就像是这个家族长久以来的体面,所有的愤恨都压抑下去,成为光鲜亮丽下的无声阴影。
他们连吵架都要注意体面。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关上。
金属拉丝面板几乎无缝的精巧设计,一丝不错,仿佛就像是裴氏应该注定的人生。
裴述京抿了抿唇。
卧室里,夏稚正窝在床上睡觉。
她睡得很平静,呼吸轻缓平顺,没有再做噩梦。
裴述京沉默地看着她。
忽然有一种行将逝去的……恐惧-
夏稚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,是暖黄的光。
她眯了眯眼睛。
圈椅里坐着的男人,低头看着简报,似是在思忖,拇指轻轻转动着无名指的婚戒。
察觉到细碎动静,裴述京敏锐地抬眸。
“早……安。”
裴述京的笑意很浓。
似乎是明晃晃的在嘲笑自己起得太晚。
夏稚皱了皱鼻子,做了个鬼脸。
赤脚踩在地毯上,不觉得冷。
裴述京却是约束得紧,起身把她抱回床沿儿,屈膝半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