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述京声音平和,道:“蛮熟悉的味道。”
多半出自陈长河或向日葵的手笔。
从小喝到大的诡异味道。
话音刚落,他盛出一块形状诡异的食材,凝视片刻。
夏稚正要为自己的刀工辩白,裴述京却是神色如常地吃下。
看来他也没那么吹毛求疵。
不过片刻,裴述京喝完汤水,抬手摸了摸夏稚的手,感觉回温,才不紧不慢地替她脱了外套。
“以后别做了,”裴述京语气格外真诚,“我很担忧你舞刀弄枪。”
刀工极为可怕,颤颤巍巍地,别把自己手割破才好。
夏稚:“……”
路易斯适时走进来,身后几个提箱子的佣人紧随其后。
“太太,行李准备装车了,现在可以出发了吗?”
“好。”-
将夏稚送去机场后,裴述京拧了眉,吩咐路易斯再排进来场会议。
他需要尽快把手头工作收尾。
连续工作到凌晨,裴述京无端觉得一阵燥热。
他按了按眉心,先如常去洗了澡,刻意将温度调低了几度。
只是毫无改善,甚至……愈演愈烈。
枕畔似乎还留有夏稚身上的香甜气息。
他有些难以难以自抑的,想起十几个小时前,夜晚是如何度过。
然而此刻,裴述京有些恍惚。
夏稚离开的第一个夜晚,已经是凌晨四点钟,看着窗外,早已冷寂的城市,一片漆黑,路灯的光源实在太微弱,显得更加寥落。
不多时,太阳就要破空而出。
而他无法入眠。
裴述京无端想起他的少年时代,和很多蓬勃、汗水、汁液的盛夏青春截然不同,他的青春期来得格外悄无声息。
少年裴述京沉默的想,他也许会永远,永永远远的,孤独地生活下去。
也是这样寂静的别墅里,没有血脉亲人或是喜爱的人。
孤独的少年带上耳机,线路有些微弱的接触不良,笔电里的滋滋啦啦声音,伴随着后摇的吟唱,蓦地响起来的小号伴随着沉重又有力的鼓点,他阖上眼睛,薄薄的眼皮下能看见血管青色。
他的头发好久没剪了,现在有些凌乱地耷拉在眉上。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,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。
电脑排热风扇转动的声音里,随意选的欧洲老电影里,并不避讳那些情节,声色犬马带着紫红色的玫瑰调,女人溽热的身体沾着凌乱的长发。
他却很平静,甚至觉得无聊。扯下耳机线,骨节分明的手指碾了碾烟卷。
忽明忽暗的火点在裴述京的指尖窒息死掉。
裴述京就这样关掉了申吟喘息的电影,他是真的觉得索然无味。
欲望在他看来是那般丑陋无趣,就像是父亲曾经教导过的那样:“你终究要继承我的一切,而你要做的,就是遗忘所有欲望。”
几年后他荣誉毕业,散场的派对上,凌乱的蛋糕倾覆在地,走上去有黏糊糊的触感,女孩借着薄薄酒意跟他红着脸告白。
裴述京退了几步,冷静地思考着。
然后他就笑了一下,声音轻飘,恍如隔世。
削瘦而苍白的少年,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具体的情绪,派对的迪斯科球灯转个不停,明灭之间,霓虹灯在他身上投掷出缤纷色彩。
成日穿黑灰白色的少年,身上流转霓虹。
裴述京的声音在鼓点之中显得格外平常,波澜不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