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的手指很凉,就这样戳在夏稚的心口,似乎在推搡一个毫无意识的洋娃娃,很是嫌弃道:“这里,务必要遮干净。”
夏稚心生不悦。
心口那疤痕,又滚烫起来,疼痛和羞耻犹如附骨之疽,随着心脏的跳动,提醒着她,往事并未消散。
发型师小心调整着碎发的弧度——但并未征求夏稚的想法,何止是她,满屋子的人,都在看白露的眼色行事。
夏稚一直是这样长大的,无论是生日宴或是其余正式场合,母亲白露都“尽职尽责”地充当一个监督者的角色。
她从前会讨厌母亲。
而现在,夏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原本就大气的五官,在严妆下显得更加明艳。
而稍微一偏视线,就能看见站在身旁的母亲。
白露和她长得不像——这件事在亲子鉴定后自然有了解释。
夏稚兀自出神,她在想,白露是否知道呢?
应该是知道的吧。
白露还在挑剔着妆容搭配,而夏稚却在想——若是她明知孩子并非亲生,还要养在身边,又是什么原因呢。
订好的裙子很快送来,这个系列,连国内当红小花走红毯都没借到,超季的款,这款能送来,自然不是夏家的缘故。
裙摆上密密织上繁复的花瓣,堆簇出来蓬松,越发衬托得腰间不盈一握,鱼骨缎带被佣人用力地勒紧,而白露尚且还在皱眉挑剔:“再紧一些。”
夏稚几乎觉得自己的肋骨要断了。
但脸上仍然带着甜美的笑容,是标准的洋娃娃,陈列橱窗上最招人喜欢的那种,五官无可挑剔,透着清亮的气色。
灯光被调试到了最强档,瞬间将这衣衫上缀着的碎钻映射出细细的华丽光辉。
落地镜中,女孩像是立在嫩绿新芽中的一抹雪色,锁骨有明确的线条,干脆利索地挑起平整的肩膀,端起一张盛美的脸。
不会显得头重脚轻,身高足有一米七的夏稚,将这裙子的蓬勃生机驾驭得很好。
夏稚的容色明艳,让人望过去只看到她那双天生的琥珀浅眸,多年居养体移养气,一身骄矜,自是压过那华丽的衣着和璀璨珠宝。
“把其余首饰收起来吧。”白露本来还带了备用,现在全不必了。
她很满意地看着女儿,做最后的审阅——夏稚正是娇嫩年岁,容颜无瑕,如上好的羊脂玉毫无杂质,五官不会显得过分突兀,搭配起来让人百看不厌。
眼尾扬起,锋利如刀,摄人心魄,眼下一颗泪痣却稀释了那锐意,只多了缕倔强。
可惜了那道疤痕。
白露伸出手,亲昵地挽住夏稚。
母女二人一同走出去。
坐进车里的一瞬间,夏稚问出口:“妈妈。”
“我心口的疤痕是怎么回事?”
白露动作滞了一瞬,复而微笑,她的表情无懈可击,像是说出了一桩早已排练了数百次的台词:“你十岁的时候很调皮,跑进后厨,不小心打翻了锅子。”
是么。
夏稚也笑了笑-
夏家和沪上唐家的婚事,是京市盛事,厅中觥筹交错,却无多少真心实意。
夏稚并不相信那些夸赞,也不感兴趣社交。
她端了杯鸡尾酒,慢慢喝着,身边站着个黑脸男人——唐宝言的助理。
她对这位唐宝言的助理很感兴趣,叫九哥的助理,曾经还拿了几个武术比赛的冠军,还在港区拍过武打戏。
现在做保镖,有点大材小用。
夏稚想了想,决定礼物就挑这个,让裴述京也安排个这样的助理给自己。
她正要问九哥,一转身,就看见他黑着一张脸。
眼神凝视着花墙边站立的唐宝言。
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