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声鼎沸之中,一切都显得格外喜庆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,然而那笑容,像是如出一辙的虚伪。
夏稚极少参加这种活动,对国内关系也不甚了解,舞会开场之后,她就找了个空当儿溜出去,到露台透气。
虽然已经是冬天,但电暖烘着,即便身处户外,也不觉得冷。
这里地段儿极佳,将整个京市的繁华都一览无余,不远处的地标建筑,正发出蜂巢一般的密密的光。
车流如织,晚高峰期间的道路,就像是红色的缓冲条。
像是怎么都完成不了加载的都市副本。
夏稚百无聊赖。
身后微弱的脚步声,让她循声回望。
玻璃窗之内,人影憧憧,灯光已经渐次点了起来,随着音乐鼓点声音,而转换着灯光强弱。
现场乐队已经换了新的曲子,正是舞池热闹的时候。
唐宝言的朋友们似乎都很热情开朗,他们把气氛炒得很热,甚至像是个告别单身的派对。
而于人声鼎沸之中,走出一个寂静的人。
他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,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灰色罩衫,连帽衫似乎是什么学院的文化衫,依稀是北卡蓝色,却又洗得泛白。
兜帽被掀起来套在棒球帽上。
他低着头,下颌线锋利。
他沉默不语。
就这样走出来。
和宴会厅内的众多人打扮不同,他的衣着极为朴素,甚至有些落拓,旧色衣衫宽大,就连袖口和领口都已经松垮许多。
帽檐下几缕浅金色的发露出来,让人有些怀疑这是个异国人。
男人懒洋洋地走过来,在夏稚不远不近的几米之外,停下脚步。
他懒怠的模样,就像是刚从欧洲城堡里的某个地下储藏室里爬出来的吸血鬼。
男人站定,低头摸出烟,打火机有点久,金属的光泽似乎都钝了几分,磨损严重。
“咔嚓”。
打火的声音,像是鱼钩被甩进水里的闷响,夏稚甚至怀疑,那鱼钩已经血淋淋地挂住了谁的鱼鳃。
男人吸了口烟,过肺。
忽明忽暗的灯光打过来,猩红点点在他指间。
侧脸明显是亚裔,或是混血。
夏稚不太喜欢烟味儿,转身就要走。
男人却出声道:“夏小姐要来一根吗?”
声音低沉,甚至连音调都有些落了下去,问句反而更像是陈述。
修长的指捏住烟盒,不是什么常见的牌子,同样斑驳的金属盒,他轻轻一抖,磕出来只烟。
夏稚瞥了一眼,确信自己不认得这个人。
她也没打算礼貌回应。
莫名其妙的人。
夏稚抿了抿唇,抓起裙摆,转身离开。
风吹过来,似乎又要下雪了,天气预报里的雨夹雪,渲染了一整天,现在才突然降临。
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雪片,斜斜地打过来。
夏稚裸露的肩膀感到阵阵湿意,她最后回首,看了一眼那颓唐的男人。
他似乎很无所谓,灰色的外套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水痕,他吸了口烟,缭绕的烟雾,就像是晨钟暮鼓里的香烟袅袅。
他用无名指和中指夹烟,很奇怪的习惯,随着猩红点点,他抬了抬帽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