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他吃鱼时,男人一直安静候在一旁,看似无害,但如果他真逃了,极有可能会被对方突然奋起再次抓住。
现在不一样,男人已然离开,他想跑是真的能跑掉。
然而沈钰没跑。
他安静浮在海面上,继续啃鱼骨上残存不多的鱼肉。鱼尾在水面之下也没闲着,接连不断地舀起海水泼洒在身上,隔绝那股四面八方袭来的闷热。
没多久,男人去而复返,手里提着第二条肥厚大鱼。
沈钰登时瞪大了眼,眼里比身后海面反射出的日光还要亮。他丢掉还没彻底啃干净的鱼骨,礼貌地伸出手,比方才直接上嘴时矜持许多。
眼见指尖就要碰上第二顿佳肴,鱼却往后退了一掌心距离。
沈钰:?
海面之下鱼尾轻盈一甩,带着指尖跟着往前。
然而不管他进多少,鱼都会同步往后退多少。
沈钰就这样进一点,再进一点,进着进着,不知觉间竟然一手攀上船沿,另一手拼命绷直,去够悬在船甲板半空的鱼。
已然是半登船状态。
沈钰:??
想开口骂人。
他现在半挂在船沿,被阳光烘烤得滚烫的木头硌着腹部,难受得刚吃进去的东西都要吐出来。
进退两难。
似乎察觉他的难堪,男人上前一步,一手握着他肩膀一手捞起他无措拍打借力的鱼尾,体贴地将他整条抱起。
“被救起”的沈钰倒吸一大口气,觉得自己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大火坑。
要成烤鱼了!
不知这人怎么想的,抱他的手偏偏避开了伤口,以至于他现在全身不是痛就是烫,难受程度加倍。
鱼尾上下左右乱甩,打湿了的鳞片甚是滑溜,沈钰轻易地从男人怀里溜了出去,跌进甲板上某个敞口水箱中。
水花四溅,扬起阵阵清凉,瞬间降下皮肤骤然升起的温度。
箱里八分满的水持续往外溢出,沈钰挪了挪位置,从尾巴底下掏出条被砸蒙了的鱼,二话不说将它丢进旁边水箱里。
看它不游,他还悄悄挪了下尾鳍盖在水箱上掩盖罪证。
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,沈钰才抬头看向男人。
对方湿了半身站在原地,半张脸上甚至还有水滴缓缓流下,划过利落的下颌线,凸起的喉结,最后没入深色衣领中。
换做别人,只会显得狼狈不堪。但男人从容地屈指擦过将要顺进嘴里的水,意味深长地掀眸看来,不显落魄,反倒压迫力十足。
直看得沈钰后背起毛。
幸好,男人很快撤去视线,转身稳步走向驾驶室。
沈钰看人不在,立马动身换了个最宽敞的水箱。好巧不巧,这里游着条肥厚大鱼,正是男人骗他上船用的道具。
想也没想,他抓起鱼就开吃,为接下来的逃跑补充体力。
沈钰压根没想跟这人走。
顺从上船只是为了搭顺风船,他摸不透回岸上的路,有人载一程会方便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