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傅燕青就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,眼神里闪过冷意,随即别过脸去,不再言语。
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稀落下来,那出戏也唱到了尾声。
结局竟是那女子与少爷和离,转头与书生走到了一起,两人在桃花树下相视而笑,日子清贫却和美。
而那少爷呢,因为深爱那女子,竟也肯放她离开,此后终身未娶,孤独终老。
落幕时,台上唱词的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股子哀婉的余韵。
傅燕青看完这个结局,脸色更难看了,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真是蠢人一个。”
姜窈看着他:“少爷是说那位小姐吗?”
“我说那位富家公子!”傅燕青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,道:“喜欢那女子,还愿意签和离书,最后竟还终身不娶?”
更是蠢上加蠢。
天底下哪有这种人,守身如玉,一辈子痴等一人?
傅燕青冷笑连连,道:“这种戏文,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眼泪罢了,这世上的确有蠢人,却没那么蠢的。”
他说完,便站起身来,也不等姜窈,径自往戏楼外走。
这一晚,傅燕青是宿在红袖那里的。
红袖与平时无异,柔情似水,温言软语,举手投足间皆是讨好。
可傅燕青不知怎么,全然打不起精神来,连她递到唇边的茶都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。
“一个贫穷落魄又没什么本事的书生,和一个有权有势心地善良的富家少爷,你选哪一个?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,让红袖愣了一下,但随即柔声笑道:“自然是选少爷。”
她一语双关。
可傅燕青却似完全没听懂一般,兀自笑了起来。
瞧瞧,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趋利避害,选少爷。
又忍不住皱起眉,啧了一声:“怎么那丫头就偏偏选了个书生呢?”
所以说是个蠢丫头。
红袖正在替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,眼皮跳了跳,试探着问:“丫头……哪个丫头?”
傅燕青却不答话,随手披上外袍,站起身来,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。
他连马车都没叫,径自去马厩牵了一匹马,翻身跃上,一夹马腹,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马蹄声沿着长街一路疾驰,最终停在了那座戏楼前。
戏楼里的人正收拾着家伙什准备打烊,见他闯进来,都吓了一跳,傅燕青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,只留下那戏班班主一人,从腰间解下一只沉甸甸的荷包,往桌上一扔。
“咚”的一声响。
金锭子一个个滚在班主脚边。
“爷要改戏。”
班主不敢得罪他,又有些为难:“不知公子想要怎么改?”
“把结局改了。”傅燕青拉开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改成日久生情,小姐最后爱上少爷,不和离了,那书生也算识相,得了些银钱,滚得远远的。二人天长地久,好不美满。”
班主面露难色:“傅公子,这戏曲讲究一波三折,若是一帆风顺,实在没什么卖座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对上傅燕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好,改,这就改。”
正要转身去吩咐,身后又是“咚”的一声,又一包金锭子砸在桌上。
傅燕青又道:“再改,便把那小姐的身份换成小丫鬟。”
“小丫鬟识趣,弃了那书呆子未婚夫,最终死心塌地的爱上了少爷,婚后二人美满幸福,还给少爷生了个大胖小子,嗯,就这么改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那班主连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