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转过身,声线发冷:“李邝,你好大胆子。”
见他还要说,同僚连忙上去拽住他,却被李邝拂袖摔了回去。
他指着萧逸怒骂:“昏聩小儿,忠奸不辨,刻薄寡恩!老夫一生清廉,为国尽忠,无愧天地!可这大胤的朝堂竟成了奸佞横行、忠良束手之地!”
他猛地转向,看向所有同袍,凄厉之声在金銮殿上来回荡。
“好好好,今日老夫便要让这满殿的人都看看,这忠奸颠倒的世道,是何等模样!你们誓死效忠的君上,是何德行!”
太监总管觑了一眼萧逸的脸色,转头一扬拂尘:“拿下!”
羽林军如潮水般涌入,甲胄相撞,刀锋雪亮。
李邝却未被这阵仗慑住,他缓缓直起身,脸色平静的将官服褪下,整齐的叠放在一边,最后摸了摸那顶官帽。
他环顾四周,那些昔日同僚或低头回避,或面色复杂,或幸灾乐祸。
李邝忽然仰头,大笑三声,而后,视死如归地般朝着旁边一名羽林军刀锋上,直直撞了上去!
利刃入肉,鲜血喷溅。
满朝文武一片哗然,有几个胆子小的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萧逸大惊失色,提着龙袍的下摆,小跑着下了丹陛。
他几步冲到顾怀璋面前,手忙脚乱地抬起龙袖,朝着顾怀璋手上和衣襟那些刺目的血渍,胡乱擦去。
“太傅最喜洁了,今日竟受此等污秽之辱……”萧逸一边擦,一边皱着眉头,“这血渍怎地越擦越脏……来人!去,去取朕备用朝服来!”
他抬起头,对着殿中呆若木鸡的群臣,脸色阴沉至极。
“你们还愣着干什么?将这老匹夫的尸首拖出去!砍断手脚,吊在城墙上!莫在这里污了朕与太傅的眼!”
群臣面面相觑,眼中皆是难以置信。
顾怀璋垂眸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,半晌,他后退一步,避开了萧逸擦拭的动作,躬身行礼。声音平静却清晰,传遍大殿:
“陛下厚爱,臣惶恐。今日之事,显然是有人精心设计,意在陷害微臣,扰乱朝纲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给臣一些时日,微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,还李大人一个公道,也还臣一个清白。”
“好好。”萧逸道,声音温和,“朕自然信太傅。太傅说要查,那便查,好好的查,仔仔细细的查。揪出那幕后主使之人,朕,定不会轻饶了他。”
顿了顿,他的目光在朝臣中一撒,补了一句:“无论是谁。”
顾怀璋步出金銮殿时,一名心腹匆匆迎上,借着搀扶的动作,贴耳道:“今日这人十分谨慎,所有线索抹得一干二净。看手法,应当与半月前刺杀公子的是同一波人。”
顿了顿,心腹猜测:“反对新政的,这朝堂上无非谢铮与徐元斌二人,今日之事肯定与此二人脱不了干系。”
顾怀璋却摇头。
他与那二人打过交道,如此狠辣又不留余地,并不像他们二人的行事风格。
无端地,顾怀璋想起了另一个人。
便问:“那个谢无烬,查的如何了?”
随从道:“并未查出什么特别的。”
顾怀璋没有答话,他缓步往前走,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深沉。
他总觉得,自己遗漏了什么。
*
草露未晞时,姜窈醒来,屋子里很黑。正要坐起,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墙根处,似是立着一道人影。
那人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,只露出腰上的一截剑鞘。
姜窈心头猛坠,张口便要惊呼,下一刻,听到他笑吟吟道。
“是我。”
惊吓迅速退却,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:“先生?”
顿了顿,像是想起什么,姜窈面色陀红,别过脸,不自觉的将胸口的被子往身上压了压。
仿佛要将什么藏进那层薄薄的棉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