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用毒镖骗我,想要以此挟我,若非你及时回来,我和囡囡恐怕都……你是为了保护我们,阿砚,嫂嫂只会感激你。”
沈砚背对着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。
“嫂嫂能这样想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顿了顿,他又问:“嫂嫂,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?”
姜窈的手慢慢停了下来,她大概猜出了什么,问:“可是跟那个钦犯有关?”
沈砚点头:“那人不是什么寻常盗匪,而是定国公府的人。”
“定国公府?”姜窈吃了一惊,脸色都变了。
定国公府的厉害,便是她这样深居简出的妇道人家,也是听说过的。
那是世袭罔替的百年勋贵,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,封妻荫子,荣耀至今,单是府中的私兵便有数千之众。
京城里的权贵换了一批又一批,定国公府的门楣却从未倒过。
就连当今圣上见了老国公,也要客客气气唤一声叔祖。
这种世家大族里的人,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?
沈砚似是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惊惧,缓缓转过身来,灯下那张俊美无铸脸上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嫂嫂,我自信将尸体处理的干干净净,但那人从县城一路逃到这里,一路上不可能不留下痕迹。”
“定国公何等人物,查到我们这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沈砚没有回头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嫂嫂,哪怕只有一点风险,我也不希望你和囡囡承受。”
他双眸黑沉沉,“当然,我想带你离开,还有另一层原因。”
姜窈慌神道:“什么原因?”
“嫂嫂可知道,咱们脚下这地方,虽不算富庶,却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他的语气仍是温顺的,带着在姜窈面前惯有的乖巧。
可话里的内容却渐渐冷硬起来,像一把缓缓出鞘的薄刃。
“北边兵祸还未平,朝中那些人只顾着争权夺利,如今天下眼看太平,实则只剩浮华外表。”
“咱们这处,北接中原,南连川蜀,是咽喉要冲。若西南那位藩王当真起了反心,第一个要拿下的,必然是这里。”
沈砚抬眼看她,目光幽深:“嫂嫂可还记得,前些日子在街上咱们遇上卉荷妹妹,她与你说的话吗?”
姜窈一怔,回想起那日的情景。
那日她路过沈家肉摊,许卉荷与她关系不错,闲谈之时,便说起这半个月城中起的蹊跷。
许卉荷说衙门大门终日紧闭,县太爷告了病,谁也不见。
可街面上却忽然多了好些生面孔,个个虎背熊腰,操着西南口音,不像是寻常过路的商客,倒像是军伍中人。
又说那些人出手阔绰,租下一处偏远院子,有次她随父上门送肉,从轻掩的门缝里窥见许多弓箭与甲胄。
当时姜窈只当是闲话,听过便忘了,此刻被沈砚骤然提起,不由遍体生寒:“阿砚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砚微微点头,“若我猜测的没错,那西南王要反了。”
他轻声道:“西南王厉兵秣马多年,早有不臣之心。朝廷疑他有反意,连番下旨催他入京,他却报了个重病在床,可此时他的府兵却出现在咱们这,是何意图不言而喻。”
他抬起眼,眸色沉沉地望着她:“嫂嫂,你莫要觉得,咱们只是平头百姓,便与这些大事无干,乱世之中,蝼蚁最是朝不保夕!”
“桦县这地方,山多路险,易守难攻,又恰好卡在西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,西南王选在此处起兵,进可挥师北上,退可据守天险。”
“可这一层,他能想到,朝廷难道想不到?”
“朝廷定然会遣人平叛,京城的大军压境,我们在城内,管你被迫还是情愿,全当乱臣贼子。”
沈砚语速飞快:“宁可错杀三千,绝不放过一个。到时候莫说是你我,便是囡囡这样小的孩子,落在他们手里,也不过一颗数人头军功的脑袋罢了。”
姜窈的嘴唇哆嗦着,脸色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”
沈砚转过身,握住她冰凉的手,力道不重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果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