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沉积的力量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实质化的场域,贸然闯入的风险,她尚能清醒评估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她的手伸进内袋衣襟深处,摸到那枚始终贴着体温的冰玉符箓。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指尖用力一收。
玉符在她掌心碎裂,声音清脆干净。
碎屑化作一道比呼吸更淡、几乎瞬间就消散在空气里的冰蓝色雾气,以某种她无法理解但师尊交代过的规律,朝着遥远山门的方向逸散而去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重新低头,检查绑腿,确保袖口和衣摆不会钩挂,拔出腰后的“霜魄”剑,斜在身前。
她解开道袍领口最上面的那个系扣——只是为了动作方便,又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剑,照亮身前五尺地面。
碎石子、干涸的泥脚印、生锈的铁镐头半埋在土里。
然后,她抬起脚,踩着入口处被常年风吹日晒侵蚀得酥脆的坑洼地面,向那片黑暗中,迈了进去。
气温骤降了几度。
不是冰魄诀那种清冽的冷,是阴湿往骨头缝里钻的寒。
洞壁凹凸不平,开凿的痕迹早被岁月磨得模糊,顶上垂下一些须须缕缕的根茎,沾着湿气。
脚下越来越陡,往地下深处斜下去。
幽蓝的剑光照出一段段前路。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,洞里静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走了约莫百来步,前方拐了个弯。刚转过弯角,剑光往前一扫——
洞窟豁然开阔。
是个天然形成的岩腔,约有四五丈见方,顶上倒悬着些石笋。
地面还算平整,但角落里堆着些破败的箩筐和朽木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岩腔四角各立着一根漆黑木桩。
木桩有人腰粗,半人高,表面刻满暗红色的符纹。
那些纹路在剑光照耀下并不反光,反而像能吸走光线似的,让木桩周围一圈显得格外暗沉。
肉眼难辨的灰气从桩顶飘出来,慢悠悠地融进空气里。
沈瑶霜脚步顿住。
锁灵桩。而且不止一根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岩腔深处传来。平平的三个字,不高不低,甚至没什么情绪。
沈瑶霜剑尖微抬,对准声源方向。
一道人影从一根石笋后踱出来。
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,袍子连帽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……脸上没有五官。
平滑的一张面具,隐约能看出脸的轮廓,但该有眼睛鼻嘴的地方都是空白。
无面人。
“等你半个月了。”灰袍人又说,语气里掺进一点笑意,“霜华剑宗的仙子,赶路辛苦。”
沈瑶霜没接话。灵力在体内加速流转,冰魄凝霜诀催到极致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气,周围的阴湿都退开些。
“不说话?”无面人朝前走了两步,离她三丈远停下,“也好。省了客套。”
他抬手,朝最近那根锁灵桩凌空一点。
桩顶的暗红符文猛地亮了一下。
沈瑶霜立刻感到丹田一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灵力源泉里,开始小口小口地吮吸。
灵力流失的速度不快,但细水长流,绵绵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