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也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哽咽,双腿一软,顺着餐柜缓缓滑了下去,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,缩成一团蹲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
苏雯雯缩成一团蹲在地上,眼泪顺着膝盖打湿了裤脚,抽噎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景嫒没有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,也没有急着把她拉起来。
她将手里的泥偶换到另一只手拿着,随后顺势蹲了下来。
她的膝盖几乎贴着苏雯雯的膝盖,身子稍稍往前凑了凑,就这么静静地陪她蹲在一起。
她没有伸手去拍苏雯雯抖动的肩膀,也没有急着开口安慰,只是耐心地等她那阵最为汹涌的哭劲慢慢缓过去。
等苏雯雯的抽噎声小了些、却依然喘不过气来时,景嫒才将那只陶土小人轻轻往苏雯雯的膝头上边一搁。
她的手掌盖在泥偶上,贴着苏雯雯的裤管,微微发力按着,没让小人滑落下去。
景嫒没有去拆穿那个漏洞百出的“菜汤”借口。
她顺着苏雯雯刚才的话,压低了声音自然地接道:“可不是嘛,今天的菜汤确实太齁了。我刚才尝了一口也觉得咸得慌,早知道炒菜的时候就少放点盐了。”
她轻巧地把苏雯雯从尴尬的境地里摘了出来,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那一桌子菜上。
没有追问,没有说教,给苏雯雯留足了龟缩的壳,让她不用再费劲去编造谎言,更不用逼着自己承认此时此刻的失控与脆弱。
接着,景嫒拉起苏雯雯紧扣在膝头的手,手指轻轻挑开她冰凉蜷缩的指头,将膝头上的陶土小人塞进了她的掌心里,再帮她一根根包拢、合上。
“这泥偶做出来本来就是给你的,”景嫒看着她,语气稀松平常,甚至带了点不讲道理的霸道,却听不出丝毫可怜或施舍的意味,“东西都塞你手里了,收不收可由不得你做主,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”
一旁的晚宛局促地站在旁边,一时间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才好。
景嫒余光瞥见他,微微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晚宛立刻反应过来,连忙转身小跑进厨房,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,又去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。
他把水杯递到苏雯雯触手可及的地方,没敢多说什么打扰她,只将热毛巾轻轻搭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,随后识趣地往后退开了一大步,将空间留给她们,不挤在跟前给她施加压力。
见苏雯雯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一些,景嫒这才先站起身来,向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苏雯雯吸了吸鼻子,有些迟钝地把另一只手递了过去。
她蹲得久了,加上哭得脱力,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,身子止不住地晃了一下。
景嫒眼疾手快,向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,将她引到桌沿边靠着站稳。
从始至终,那只陶土小人都被苏雯雯死死攥在手心里,一刻也没有松开。
苏雯雯伸手拿过椅子扶手上的热毛巾,捂在脸上用力地擦拭着。
她擦得极为用力,似乎想把所有的狼狈和眼泪都一并抹掉,整张脸都被蹭得通红。
她低着头,根本不好意思抬起来看景嫒和晚宛,一双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,鼻子堵得厉害,闷声闷气地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雯雯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只笨拙的小泥偶上,眼眶禁不住又是一热,水汽重新弥漫开来。
景嫒没再多说什么,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随后往旁边让开了半步,给她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。
过了一会儿,苏雯雯彻底缓过劲来,用毛巾仔细擦干了脸上的泪痕。她没有立刻回楼上房间,而是攥着泥偶径直走进了客厅。
她在电视柜前缓缓蹲下身子。
柜面上原本零零散散摆着不少日常的小摆件,苏雯雯动作轻柔地将旁边的东西往两边挪了挪,硬是在最显眼的地方腾出一小块干净的位置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泥偶放了上去,特意与旁边的物件拉开了一点距离,让那尊小泥偶独自稳稳地立在光线下。
紧接着,她伸出手指,极其细致地调整了一下泥偶的角度,让它正好正对着客厅沙发的方向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慢慢站起身,往后退了半步,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。
整个下午,苏雯雯都一个人待在二楼房间里。
她把晚上出门要用的笔记重新翻了出来,逐字逐句地整理好,平整地压进了帆布袋底。
中途她下楼倒了趟水,经过客厅时,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,在电视柜前站了一小会儿,凝视着那个泥偶,随后才转身回了房间。
下午不到四点,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
简星宇挎着包推门进来,在玄关处换鞋。他抬头往楼上和客厅看了看,见周围安静,开口问道:“家里都还好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