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吃完就起身,而是将手肘支在餐桌上,手掌轻托着下巴。
她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坐在对面的苏雯雯。
苏雯雯一开始还在闷头吃饭,可被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盯得久了,后背渐渐有些发麻。
她嚼食物的动作慢了下来,终于受不住这诡异的沉寂,搁下筷子,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颊:“……我脸上有菜汤?还是沾了什么东西?”
景嫒摇了摇头,笑意更深了些,语气轻快又自然:“没有啊,就是想多看看你。”顿了顿,她还补充了一句,“因为好看。”
苏雯雯的耳根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。她避开景嫒的目光,低声嘟囔了一句“肉麻”,赶忙低下头去,佯装镇定地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。
景嫒嘴上说着打趣的话,心里却一直在默默盘算。
她眼神看似漫不经心,实际上全落在苏雯雯碗里那最后几口饭上——她在等,等苏雯雯彻底吃完。
只要这顿饭结束,她就能去把事先藏好的那个陶土小人拿出来了。
终于,苏雯雯咽下最后一口饭,把空碗往前轻轻一推,站起身准备收拾餐桌。
一旁的晚宛见状,也跟着站了起来帮忙。
见苏雯雯终于吃完了,景嫒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,转身走向客厅的柜子旁。
她轻巧地避开两人的视线,从隐蔽的抽屉深处掏出了那个提前藏好的陶土小人。
她将小人攥在手心里,收在身后,一步步走回餐桌旁,停在了苏雯雯的身侧。
“给。”景嫒笑着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,递到苏雯雯面前。
掌心里,躺着一个捏得略显笨拙却格外精致的陶土小人,但是一眼看过去,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苏雯雯。
见苏雯雯愣住,景嫒轻描淡写地解释道:“上次在影视城的时候,我看你逛了半天也没舍得给自己买一个,我想着那就干脆自己动手给你做一个呗。不过……我手太笨,捏出来的实在太丑了,最后还是拜托晚宛帮忙修饰美化了一下,不然我是真拿不出手。”
苏雯雯低头看着眼前的陶土小人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和呼吸,定定地立在原地。
她愣愣地盯着那只小小的泥塑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,一点点演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颤。
那一瞬间,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在她胸口疯狂翻涌。
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阴霾与绝望,在这一刻被彻底撞碎——她曾经早就把自己从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狠狠踢了出去,断定自己是个再也不会有人要的废品。
她甚至早已彻底放弃了自己,做好了独身烂在泥潭里的准备。
可是,景嫒却弯下腰来,一点点把碎掉的她捡了起来。
连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,但是景嫒却没有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,顺着冰凉的脸颊往下滑落。
苏雯雯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,身子发僵,连伸出手去接那个小人都忘了。
她甚至连自己正在掉眼泪都毫无察觉,整个人陷入了一片茫然的麻木中。
“哎?雯雯姐,你怎么哭了?!”旁边收拾餐具的晚宛看到雯雯的表情担心的问了一声。
这一声关心像是一把钝锤,猛地击碎了苏雯雯的凝固。
她浑身微不可察地一抖,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。
她慌乱地抬起袖子往脸上胡乱地抹,衣服袖子把娇嫩的皮肤蹭得发红,可她动作却快得近乎狼狈,嘴硬地轻笑了一声:
“唉?自己有哭吗?”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强行牵动嘴角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擦眼泪的动作越来越急,语速也越来越快,带着丝慌张的颤音:
“啊……这、这大概是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,菜汤溅到眼睛里去了吧?嗯,一定是这样……”
“咦?怎么……怎么还止不住了呢……”
眼泪根本不听她的指挥,像决堤的断线珠子一样越擦越多,大片大片的湿痕在袖口上晕开。
她越想抹干,眼前就越是一片模糊,急促的呼吸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抽噎。
“我明明……我明明没……没想要……”
她越说越快,话语逻辑碎成了一地散珠,说到一半,那个强装出来的笑容终于彻底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