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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演技(第10页)

画面中是刚才拍摄的那场戏,苏妲己奄奄一息躺在榻上,纣王将她抱入怀中。

他点了一下回放,把那组镜头又放了一遍。

先是纣王推门而至,坐在床边将苏妲己搂入怀中的那个镜头。

她倚入他怀里时,身子没有依常理“软”下去,反而微微绷紧了一瞬,仿佛每一个哪怕最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身体某处隐痛。

那并不是美人在演戏。

那是一个伤重到极点的人,被人触碰时最本能的生理反应。

然而在那股抗拒的僵直里,她的肩膀却轻轻向纣王的胸口靠了靠,像是在找一个支撑点,仿佛在依赖着对方。

导演在这里暂停了一瞬,又在心里倒回去重放了一遍。
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她演病弱,身体是真的绷着;她演依赖,肢体是真的在靠近。

两种截然相反的判断在同一秒内同时出现,却自然地融为一体。

她不是在“演”一个病人,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承载一个病人在一瞬间所有的生理反应。

他不得不承认,这种直觉性的表演功力,很多入行十多年的专业演员都未必能拿捏得好。

他继续放下去。

镜头切近景,苏妲己睁开眼的那一瞬。

她眼里的水光并不单单是泪水的反光——那层迷蒙让整个眼神像蒙了一层纱,虚弱得几乎要熄灭,但底下还压着一丝微光,挣扎着不肯散。

而后她开始说话,那段断续冗长的台词被她的喘息剥成碎片,每一个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样,伴随着细碎的停顿和轻柔的气音。

她的尾音总是带着一点点拖,像说话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,但她依然要撑着说完。

导演不是没有听过别的演员念这段台词,他们要么念得顺畅,像在背课文;要么故意把语速拖得很慢,装出虚弱的样子,却让台词完全没有了感情。

而苏雯雯的每一个停顿都落在气息的拐点上,仿佛那些停顿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,像正在跳动的脉搏,让台词有了生命。

他甚至注意到她在说到“命薄”两个字时,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,尾音含在嘴里,像连这两个字也不愿真正说出口。

她没有抬高音量,也没有用哭腔去渲染,只是让那两个字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和认命,显得格外压抑。

接着是那滴泪。

苏雯雯在说“与大王鸾凤和鸣”时,眼眶里的泪水满到极限,她没有眨眼,也没有刻意让它掉下来,而是等说完那整句话,才让泪珠慢慢滑落。

她没有用纸巾去接,没有仰头,没有做任何演员小动作,任由那滴泪挂在颌尖,再坠入衣领。

导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克制。

这份克制让她整个人物立体了起来。

随后纣王说烧剑时,苏妲己整个人没有任何变化,没有大喜,没有释然,甚至没有呼吸变化。

她只是靠着纣王的胸膛,让呼吸保持着她那段说话的节奏,仿佛连“得救”的力气都不剩,只剩下那种安心地、静静地被抱着的感觉。

最后那一段,她抬手轻抚纣王脸颊,指腹触上皮肤时微微发抖。

她说话时中间那声“啊”的断句,气音上挑又压回去,让台词在悲凉与妩媚之间游走,仿佛是一道快要熄灭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。

导演忽然想到一个词:浑然天成。

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。

那些停顿的呼吸、微微发颤的手指、枕边人的耳语般的音量,他不能确定这些是经过设计还是出于某种直觉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
屏幕上呈现出的苏妲己足够完整,足够真实,已经超出了“新人”的范畴。

导演把视线移开监视器,目光落在片场那边正低头整理衣角的苏雯雯身上,在心里感觉如果真的让她正经演一出戏,怕是真的要火。

下午的拍摄进行得出奇顺利。

苏雯雯的状态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,每一场戏都绷得紧紧的,却始终没有断。

导演坐在监视器后,很少喊卡,偶尔停下来也只是为了调整机位角度,而对她本人的表演几乎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。

整个剧组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走,每个人都默契地加快了自己的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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