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的。
她一直在努力做完美的苏雯雯——不犯错的苏雯雯,让所有人满意的苏雯雯。
她做到了。
她拿着奖状站在讲台上,台下脸上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看窗外,班主任带头鼓掌,掌声稀稀拉拉。
她站在那个掌声中间,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
她把自己打造成了大人口中一件无懈可击的产品,然后发现无懈可击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旷。
完美的尽头什么也没有,没有笑,没有哭,没有弹簧嘎吱嘎吱的声音,没有血从手心淌下来的温热。
那个男孩的手破了,流血了,但他笑了。
他允许自己受伤、被反震力弹退、停下来喘气、把砖头换到另一只手里——他允许自己不完美,而恰恰是这些不完美,让他最后那个笑容不至于轻飘无力。
她没有变成那个男孩。
她没有捡起砖头冲出家门去砸什么门锁。
她看着他把锁砸开,然后她用自己的方式从那道裂缝里走了出去。
她学到的是——门能被砸开,是因为它不够结实。
所以她选择成为造门的人。
她要用自己的手去做一扇可以被砸开的、足够结实的门——这扇门不会拒绝任何人进来,也不会在任何人想出去的时候锁死。
这扇门有锁,但钥匙自己收着;有规矩,但规矩自己来定。
她不再问别人“我应该做什么”,她只问自己“我准备做什么”。
她不再等着谁来给她划边界,她自己来划。
她要建立属于她自己的规则体系,在此框架下,以她的意志为唯一主导,不求被理解,只需被看见。
第二天上学,苏雯雯走进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。
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,翻开语文课本,眼睛盯着课文,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她在等。
她想确认一件事。
教室的后门被推开,一个瘦小的身影晃进来。
深蓝色短袖换成了校服,领口还是松垮垮地歪着。
他的右手虎口上贴着一块创可贴,浅棕色的,边缘有点翘起来,大概是洗手的时候沾了水。
他从她旁边走过去,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在肩膀上,另一边的带子垂在腿侧晃来晃去。
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把书包往桌上一甩,坐下来趴在桌上。
苏雯雯把视线收回到语文课本上。
她的心跳有点快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——难道他会转头看她一眼?
难道他会认出昨天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铁栅栏外面?
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。
他一直都不知道。
但从那天起,她开始注意他。
上学也有了一件她只做不说的事。
她把那个男孩的名字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用极小极小的字。
那个名字她每天都会看到——作业收发的传阅名单上、测验成绩公布的时候、小组讨论分组的表格里。
每次看到那个名字,她的视线都会多停一秒。
一秒不算什么,谁也不会注意到优等生苏雯雯在成绩单上多看了哪个名字零点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