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理性对自己说:松手。
你今晚对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你对星宇说了什么,你骂了他,你说他是废物。
你跪在那个男人两腿中间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星宇的脸,你闪过去了。
现在你捏着他的衣角,有什么脸面?
她的手指松了一点点。
T恤下摆的边缘从指腹间滑出去一小截。
然后她的心底最深处……那个被她用规则和预算表层层包裹了十几年的、她自己都不肯承认它存在的位置……那个位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哀鸣。
它说:不要走。
她把那三个字死死压在喉咙里,不肯放它们出来。
她今晚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,这三个字是她唯一想说的,也是她唯一不敢说的。
她不配说。
她怕说了之后他不答应。
她更怕他说好我不走,然后她在他的原谅里溺死,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配。
可是她的手指还挂在衣角上。
星宇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……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缠着景嫒包扎的纱布,洁白整齐,边缘的医用胶带被剪成了圆弧形。
刚才在玄关,就是这双手把她从地垫上抱起来的。
他把手伸下去,没有再犹豫,拉开被子的一角,侧身躺到了她的旁边。
他把胳膊从她颈下穿过去,轻轻一拢,将她的脸拢到了自己的胸口。
她整张脸埋进他T恤那层柔软的棉布里,闻到的全是他身上的气味……洗衣液的淡香,浴室里残留的水汽带来的清爽,还有她自己眼泪干涸后留下的极淡盐味。
她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,无声地洇湿了他胸口那块本已干涸的布料,她咬着下唇把哽咽压在嗓子里,肩膀在他怀里轻轻发抖。
“星宇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沙哑、发颤,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他躺在她的身侧,把她的头轻轻摁在自己锁骨下方。
她的眼泪透过棉布渗到他皮肤上,温热,然后变凉。
他用拇指极轻地蹭了蹭她耳后那片碎发,动作和今天早上出门前拍她帆布袋肩带一模一样。
“等你手上的伤好了,”他的声音很低,胸腔的震鸣通过锁骨传到她额头上,“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馄饨。上次路过你说想试试。”她没有回答。
她哭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,右手的指尖还捏着他的衣角,力道比刚才更紧了。
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上,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她的后脑勺,从发根捋到发尾,手指在发丝间轻轻穿过,偶尔在发尾停一下,用指腹捻开几根还缠在一起的碎发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她终于哭累了,手指从衣角上慢慢松开,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,眉心那道皱了一整晚的浅痕终于平了。
她彻底熟睡之后,星宇轻轻把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,把被子重新掖好,把她散在脸上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,走出了房间,把门轻轻带上。
星宇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,抬手揉了揉自己后颈。
刚才抱着雯雯从玄关走到浴室,又坐在床边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近一个小时,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有点发僵。
他揉了揉那块肌肉,抬起头,看到走廊另一端站着夜阑。
她还靠在刚才那个位置,但景嫒已经不在了……大概是被她赶回去睡觉了。
她一个人倚着墙,双臂交叉在胸口,吊带裙的肩带从左边锁骨上滑下来一小截,露出了光滑的肩头。
星宇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,背靠着墙。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尽头,面朝同一个方向……走廊另一头那扇关着的房门后面,雯雯正在沉睡。
“她睡着了。”星宇把后脑勺靠在墙上。
“嗯。”夜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T恤胸口那块被眼泪和雨水浸透的湿痕已经半干了,留下极淡的盐渍边缘。
右肩胛骨位置的布料上还有一小片被雯雯攥出来的褶皱,没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