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刚才那一刻——她低着头发愣、差点没接住话的那一刻——她没有在吃任何东西。
她是在被喂。
“反正你已经被惯坏了。”我把手从脑后抽出来,从床上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发顶上的发旋,“你自己说的——高中时因为耍脾气离家出走。所以现在回来,就当是给你补课。补一门——怎么被家里人惯着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,最下方那双人类瞳孔里紫色的纹路彻底停了。
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——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、戏谑的、看猎物的眼神。
是那种被人递了一件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礼物之后,站在原地发愣的眼神。
然后她笑了。
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同——没有坏笑,没有餍足,没有“我在下一盘大棋”的神秘。
只是一个普通的、被逗到的、鼻子微微皱起来的笑。
“你这张嘴,”她用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,“如果我有尾巴的话,我感觉你能比我的尾巴还能绕。行,回家吃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——”她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,双手背在身后,马丁靴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节奏。
“姐姐不打扰你们啦~”说着她走到雯雯面前,张开双臂,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。
她的身高比雯雯高了将近两头,所以这个拥抱看起来像是把雯雯整个人都包了进去。
雯雯那条规规矩矩的马尾都被压得往下垂了一点。
“这么多年不见,雯雯还是那么贴心,姐姐好感动~掰掰了哦~”她的脸贴在雯雯头顶上,声音带着一种软糯的哭腔,但我知道那是假的——她的眼睛一定在笑。
“嗯,明天见,夜阑姐姐。”雯雯对这个过分的热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。
她甚至伸出手,在夜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在安抚一只太兴奋的大狗。
那个动作自然得让我心里微微一动——她是真的在以一个“弟媳”的身份对待这个突如其来的“姐姐”。
而打破这温馨一幕的人是我。我从床上弹起来,走过去,拽开她缠在雯雯身上的胳膊,拉着她往门口走。
“好啦,先忙你的吧,我送送你。雯雯你也是的——你完全可以拒绝她这种任性的行为,没必要惯着她啊……”我把“她”字咬得很重,反正雯雯听不懂。
被我拽开的夜阑姐发出一声带着可惜意味的、拉得长长的“啊——”,尾音拖了起码三秒。
她的手还在空中朝雯雯的方向抓了抓,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,然后绝望地垂下来,肩膀跟着塌下去。
雯雯推了推眼镜,右手食指向上一指。
她的动作比刚才多了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:“不可以这么说哦。毕竟好多年不见,这都可以理解嘛。况且,嫒嫒平时比夜阑姐姐可任性多了,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,而是她说得太对了。
景嫒确实比夜阑任性多了。
而夜阑至少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像景嫒那么无底线,她只是突然,在我房间里用手指搅我的舌头,然后用尾巴缠我的腰,然后……
好吧,她们半斤八两,至少在我看来。
但雯雯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从容得像在批改一份作业。
在她的世界里,夜阑不是恶魔,只是一个比景嫒稍微收敛一点的任性姐姐。
她用自己熟悉的坐标系把“恶魔姐姐”换算成了她能理解的东西,然后给出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宽容。
这个语气,仿佛夜阑才是妹妹,而雯雯才是姐姐。
“好吧~”我把她的胳膊从我手里松开,朝雯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我的雯雯还是挺心胸宽广的……好啦,我去送姐姐啦,马上回来。”说着,我重新拉住简夜阑的手腕,把她往外拖。
她被拖着往门口走,还不忘回头朝雯雯挥挥手,手指从最高频率的“拜拜”切换到缓慢的“下次见”。
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去春游的小学生而不是去善后的恶魔。
“哦,对了。”姐姐在走廊里走得好好的,忽然停下转过身来,风衣下摆跟着旋了半圈。
她把手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——是最新款的折叠屏,外壳是磨砂深灰,跟她那身打扮倒很配—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然后把屏幕朝我晃了晃,“我给你我的电话号码,记得加上我微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