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不是去采风。
她更可能是去岛上把之前封印她的那些痕迹给抹除掉——那个洞窟,那片荧光苔藓,还有那些可能被任何偶然闯入的人发现的封印残迹。
她看着我,轻微的点了点头,眼睛里的光泽从戏谑变成了肯定。
看来我猜对了。
她是去善后的。
把这座岛上不该留的东西清干净,然后把所有能证明“女恶魔来过人间”的证据打包带走。
“那……一起走……我们又不一定顺路。姐姐你去哪啊……”我怀着最后的希望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听得出苍白的挣扎。
她歪了歪头,嘴角浮起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坏笑。
那个弧度我太熟悉了——每次她准备宣布一个能让我头皮发麻的消息之前,她的嘴角都是先从左边开始往右弯的。
我忽然觉得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,像一只被抽掉提线的木偶,直直地倒在床上。
后背压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是熟悉的天花板。
我从房间的另一头听到她的声音,仿佛从天际线飘过来——
“顺路的。说起来,我们应该目的地是一样的哦~”
果然是这样。
她准备吃死我了。
这东西是怎么在雯雯面前编得不露痕迹的——恰好是同一个目的地,恰好有空房,恰好以前认识,恰好一切都恰好。
但这就是她的风格:把一切不可能的逻辑漏洞用一句“反正就是这样”堵上,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你拿她没办法。
我正想问,雯雯却先开口替我回答了我还没问出口的问题——
“我和夜阑姐姐来的路上已经跟阿姨打过电话了。”她从书桌前站起来,走到床边,在我身旁坐下,把笔记本整齐地放在枕头旁边,“阿姨很高兴夜阑姐姐能回来,但是说她出差去当评委了,如果我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们一起住,毕竟我们现在住的别墅还有空房嘛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——自然,平静,像是在汇报一笔她核实过的账目。
她是真的认为这件事没问题。
不是被她蛊惑,不是被控制——是我的雯雯,用她自己那套精确运转的逻辑系统,独立计算出了一个“这事可以”的结论。
“然后你就同意了?”我坐起来看着她,声音里的无奈比刚才更浓了。
“不然呢?”雯雯推了推眼镜,右手食指指了一下天花板——这是她的习惯动作,每次她觉得某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到不需要解释的时候,就会用这个姿势戳一下空气,“毕竟是阿姨都欢迎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嘛,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。生活中热闹点,也挺好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我从喉咙里发出这声单音节。
这个“嗯”里有叹息,有无奈,有同意,有对她那种对任何事情都能大度接受的态度的细微震撼——以及对此刻还假装端正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、正偷偷用脚尖踢着空气的简夜阑的无力吐槽。
这声“嗯”大概是我今天发出的含义最复杂的声音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雯雯重新拿起她的笔记本,翻到刚才写到一半的那一页,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,似乎是在确认还有什么遗漏的事项。
简夜阑坐在椅子上,双腿交叠,马丁靴的鞋尖在空中轻轻点着,像是在数拍子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把它当成此刻我所有心理活动的投影屏幕——裂缝还在,没变大,也没变小。
所以生活还在继续。
打破安静的是雯雯。
她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夜阑,然后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:“夜阑姐姐,你的眼镜很适合你。在哪里配的?”
简夜阑愣了一下。
是真的愣了——不是她平时那种演技精湛的、可以随时切进切出的“假装愣住”,而是被问到了一个她没准备过答案的问题,整个人卡了半帧。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,推了推镜框,这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得不像是在演戏。
“这个啊……在国外配的。一个小店,不记得名字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,尾音没有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