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。
三下,间隔均匀,力道不重不轻——是那种用指节叩出来的、带着试探意味的声音,大概是雯雯买完早餐回来了。
我坐在床边,手里还握着那瓶拧开过的矿泉水,指腹上沾着瓶口冷凝的水珠。
我把瓶子放回桌上,和另一瓶并排立好,然后站起来。
从床到门口只有几步路,但我走得比平时慢。
脚底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块木板都发出细微的吱嘎声,像是在提醒我这几步路之间还隔着一些没解决的事。
我在门前停了一拍,把手搭在门把上。
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,脑子里那些选项还在转,但它们现在不是散在地上的纸片了,是被我一张一张捡起来握在手里的牌。
不管接下来是多操蛋的剧情,这副牌我得自己打。
我把嘴角往上推了推,摆出那个每天早上开门时挂在脸上的表情,然后拧下门把。
“欢迎回来,雯雯。”
“嗯。喏,你的早餐。”她把袋子递过来。
塑料袋里装着三个包子,热气从袋口往外冒,在微凉的空气里拉出几缕白烟。
包子底下压着一碗封了膜的豆浆,膜面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我接过袋子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——她早上出门没戴手套,凉凉的,和平时一样。
“谢谢。”我把袋子提在手里,侧身给她让路。
这是我和雯雯之间一直以来的习惯。
不是客套,不是生分,是那种在一起太久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东西——感情再好,日常里平淡的“谢谢”和“不客气”也是我们之间必须有的语言。
像每天出门前互相检查钥匙带了没有,像她帮我拿东西时我永远会说一声谢谢,像她每次都会回一句“没事”。
这些细小的仪式是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底衬,仿佛有了这些存在,一切都有了稳稳的衬底。
但她没有进门。
她站在门槛外面,两只手交握在小腹前,手指绞着外套的拉链头,往上拉半寸又往下拉半寸。
她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,左脚的鞋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嘴唇抿起来,牙齿咬着下唇内侧,眼睛看着门槛,看着门框,看着我的肩膀,就是不看我。
她的耳根有一点点红——不是冻的,今天早上虽然凉,但还没到冻红耳朵的程度。
“我买早餐的时候遇见一个人……”她终于说出来了,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半拍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的尾音剪掉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摸了摸耳垂。
她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摸耳垂,这个动作比她的语言诚实得多。
我手里提着那袋热气腾腾的包子,豆浆的膜面上水珠越来越密。
我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——不肯进门,不肯抬头,手在耳垂上停着,脚尖在门槛外面蹭。
我的胃往下一沉,但我的表情没有变。
脑子里闪过她刚才出门时笑着说“马上回来”的样子,又闪过那个女恶魔靠在我耳边说的关于那场邂逅的每一个字。
“进来再说吧。”我把门拉得更开一些,侧身让出更大的空间,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,像是怕吓到什么,“包子要凉了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把头转向一边,“夜阑姐姐……过来吧。”
雯雯走进来,在门口侧身,把那个“夜阑姐”让了进来。
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,比雯雯高了大概两头多,敞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,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,领口刚好贴到下颌线。
因为毛衣是紧身的款式,透过毛衣能看到她惊人的腰身曲线和傲人的胸围。
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短皮裙,刚好到大腿的中上段,裙摆下面露出两条光滑笔直的腿,没有穿丝袜,皮肤是雪白又透着一丝暖色调,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,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石。
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,靴口刚好卡在脚踝骨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