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还是凉的,滑过喉咙时有微微的甜。
和早上一样。
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,缓慢而稳定。
房间里只有水声和海浪声,还有她把旅馆的一次性牙刷拆封时塑料纸被撕开的那声脆响——一切日常得不像是一个刚经历了恶魔降临和灵魂复苏的夜晚,而更像一个普通的、在旅途尽头安然歇脚的晚上。
雯雯已经在我身边睡着了,声音很轻,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看着房间里挂着的钟表,10点30。
明天要坐火车回去需要早起,但是最重要的是,时间快到了,雯雯大概会在几小时内像梦游一样去寻找她需要的东西了,我想过了,先用我的血暂时撑一段时间,她也不会记得任何东西,这很好,不会给她造成困扰,我这么想着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而我在她的身边只是躺着,并没有睡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到她翻身,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响,身边的雯雯在床边坐了起来,她穿着那件白的棉质睡衣,扣子扣到最上边的一颗,我没有动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她在双边发呆了大概有十几秒,然后站起身走向了门口,我听着她走到门口就又停了下来,但是只过了几秒的时间,我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,我坐起身蹑手蹑脚的下床,从枕头下边拿出我准备的小刀,跟在她的后边,看看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血喂给她。
我蹑手蹑脚地跟在雯雯身后,保持着一段刚好能看见她背影、又不至于被她发现的距禈。
走廊里铺着米色地毯,赤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。
她没有换鞋,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像是在梦游——不,不是像,这分明就是在梦游。
她的步频比醒着时慢得多,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上,膝盖弯得很小,脊背却依然挺直。
她没有坐电梯,而是推开了楼梯间的门。
铁门被她推得很轻,合页发出极细的呻吟。
我站在楼梯间门口等了两秒,确认她没回头,才侧身挤进门缝。
她下了半层,转到楼梯转角平台,然后继续往下。
我跟在她身后,隔着半层楼梯,脚底板贴着冰凉的防滑条边缘,一步一停。
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她和我交替的脚步声——她的脚步像秒针,轻而均匀;我的脚步踩在她脚步的间隙里,不敢抢拍。
她在九楼的楼梯间门口停了下来。我立刻缩进九楼半的转角阴影里,背贴墙壁,屏住呼吸。
她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了出去。
我等到铁门合页的呻吟彻底消失,才用最慢的速度把门推开一条缝,侧身挤进走廊。
走廊里灯火通明,米色地毯厚得能埋进脚踝。
她赤脚走在地毯上,睡衣的白色裤脚轻轻扫过地毯绒毛。
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是从走廊深处某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。
一个女人的叫声。
不是被伤害时的惨叫,也不是刻意的、表演式的呻吟。
是更复杂的——像是在承受某种她既无法承受、又无法抗拒的东西。
每一声都拉得很长,中间夹杂着短暂的、像是被掐断的沉默。
然后又是下一声,比前一声更沙哑,尾音往上飘,在最高处抖成碎片,再缓缓落下来。
旅馆的隔音很好,那声音闷在门板后面,像是从水里传上来的。
但即使隔着一整条走廊和一扇紧闭的门,它依然钻进了我的耳朵——不是靠音量,是靠那种黏稠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。
我的后背贴着走廊墙壁,喉咙发紧。
我想捂住耳朵,但我的手不能动——我的右手攥着口袋里的那把小刀,刀柄已经被我握得发烫。
那个声音里确实有痛苦。
不是那种被折磨的痛苦,是另一种:像一个人在承受着超出她身体负荷的欢愉,以至于那种欢愉本身变成了一种碾压。
她的声音在说“不行了”,但她的声音也在说“别停”。
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喑哑,像声带被砂纸打磨过,甚至有些声音都已经不像是女生,甚至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了。
而不管她怎么喊,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停。
她承受的强度大到这种程度,而那个正和她在一起的男人,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。
然后雯雯停住了。我的心跳跟着停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