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指背从我的膝盖上拿开,用指尖点了点我膝盖骨的正中央。凉意从那个点渗进来,沿着大腿骨往上爬。
“在那锅汤爆沸的瞬间……那块海绵又被动地吸入了飞溅出来的汤汁。不是一点点。是吸到饱和。吸到液体从海绵边缘往下滴的程度。而那汤汁的名字——叫做淫欲。”
她停了一秒。嘴唇微张,舌尖在齿缝间一闪。
“结果就是——那些器官会在无意识中觉醒。不是由你女友的意识控制,甚至不是由她的大脑指挥。它们自己就会动。它们会像海绵被挤压一样,把昨天吸收进去的那些东西再一点一点地往外渗。渗进血液里,渗进神经末梢里,渗进你女友每一天的梦境和每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里。那些器官本身存储的信息——它们原来主人身体里记录下来的东西,那十八年里积累下来的数据,那些和一千个不同的男人做过之后身体学会的一切——也会开始一点一点地传输给你女友。不是拷贝文件那么快,是像墨水从纸的背面慢慢洇到正面那样。缓慢。但无法逆转。”
她蹲在我面前,抬着头看我。
“毕竟——那些东西在昨天就已经生了根了。昨天。在洞窟里。在我把你的女友复活的那一刻。那些器官被装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空白的了。它们携带着原来主人的数据。那些东西在昨天还是埋在土里的种子,没有水,没有光,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今天——那个拉比苏的血脉,它浇了第一瓢水。种子发芽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翅膀在起身时微微张开又收拢,带起一阵极其微小的风。
那阵风掠过我的脸。
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我,那双人类瞳孔正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挂着那个不变的坏笑。
但那个坏笑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认真,警醒,还有一种罕见的、几乎像是在严肃对待某件事的郑重——让她此刻的表情和她所有的调笑都不一样了。
“而那些新萌发的嫩芽——也许会悄无声息地影响你的女友吧。从生理上。从心理上。从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每一个细小的决定里。从每一个她忽然冒出来又立刻按下去的幻想里。从每一次她看着你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里。她会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——但她不会知道那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。不会知道那些冲动是哪个器官在她体内发出的信号。不会知道她的身体正在被另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,以一种最私密的方式,一寸一寸地渗透。”
她弯下腰,把嘴唇凑到我耳边。
气息凉丝丝地吹在我耳廓上,像是冬夜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绕过整个房间,专门找到了我的耳朵。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,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。
“从里到外,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分,每一秒,每一次心跳。”
“我……能做什么?”
这几个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我自己都不太熟悉的质感。
不是单纯的恐惧,也不是单纯的焦虑——是那种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芽,弯着、拧着、但还是拼了命想往上顶的力道。
我的手指扣着床沿,意识到这个动作出卖了我有多紧张之后,我强迫自己松开手,把掌心摊平在膝盖上。
掌心在出汗,我能感觉到膝盖骨的轮廓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,是焦虑从内侧往外顶。
我我思考着她刚刚说的话,忽然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线头。
“至少从你刚才的话里——”我抬起头,看着她的背影,微微抖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,是她自己在抖。
她在憋笑,“我并不是完全被动的。你应该还藏着什么没说。所以告诉我——我能做什么。”
她没有动。
房间里忽然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她偏过头,只用一个侧脸对着我。
嘴角挂着一个半藏半露的弧度——暗紫色的嘴唇弯到一半就停住了,像是在吊我的胃口。
“哦?”
她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了。
“你倒是挺会从别人的话里捡东西吃的嘛。”她把双手背到身后,十根手指在尾巴上方交叉,“像一只小老鼠——在别人吃剩下的蛋糕渣里挑挑拣拣,叼起一块以为是糖的东西就跑。那你倒是告诉我——你从那句话里,捡到了什么?”
“你说我可能会主动加快剧情。这句话深层的意思是——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之后发生的事。”
“嗯哼。还有呢?”
“……还有,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在笑。不是平时那种笑——是那种等着看戏的笑。雯雯身上现在的变化你比我更了解,所以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你说的是‘可能会’,这都代表着我会影响雯雯之后的变化,而且,你在雯雯失控的时候帮了她。”
她直起腰,把双手重新背到身后,低下头看着我。那双人类瞳孔里的紫色纹路加速旋转了一下,嘴角那个弧度从半藏半露变成了完全展开。
“不错嘛。继续。”
“……继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