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掌心还盖在我的眼睛上,稳定,温热,纹丝不动。
那个光点在我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清晰——从一团模糊的光晕,变成一个可以被辨认的形状。
杯子的轮廓。
黄金的弧度。
杯壁上流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,像液态的星辰被装进了一口容器里。
但就在我盯住那个光点的同时——我的余光开始出问题了。
视野的边缘从边界开始往内塌陷。
像一张纸的边缘被火烧到了,灰烬往中间卷,卷过的地方只剩下纯粹的、彻底的黑色。
那种黑不是没有光的黑——是连“黑”这个颜色本身都被吞掉了的虚无。
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。
我能感觉到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,能感觉到指甲隔着布料在掌心上压出的钝痛。
我的本能尖叫着让我把视线从那个光点上挪开——去看看那片黑暗是什么,去确认它有没有在靠近,去做任何能缓解这种不安的事情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把注意力死死钉在雯雯小腹那个发光的位置上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每一下震动都传到耳膜深处,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扇关不紧的门。
但我没有动。她说继续盯着。我盯着。
那片黑暗继续往内侵蚀。
从视野边界到雯雯身边,从雯雯身边到她的肩膀,到她的发梢,毛衣的袖口。
一切都在被吞没。
她的轮廓一帧一帧地消失,先是左脚,然后是左腿,然后是左手——那些部分不是被遮住了,是消失了,连同它们所在的空间一起。
直到视野中只剩下她的身影。
她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纯粹的黑色正中央。然后——那个光点,在周围所有东西都被吞掉之后,似乎更亮了一些。
不是错觉。
是那种没有了任何参照物之后,它的亮度终于不需要和任何东西比较了。
暖金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,从杯子的轮廓里辐射出来,它正在缓缓旋转。
然后——光从她身上辐射出去。
不是外部光源重新亮起来。
不是有人把灯打开了。
是她自己在往外发光。
以雯雯为中心——以她小腹里那口杯子为中心——光像水波一样从她体内扩散出去,一波,两波,三波,每一波都推开一片黑暗。
但重新亮起来的视野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那片空间没有颜色——不是白,不是灰,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在色卡上找到的东西。
它是一种纯粹的存在,一种为了让她站在这里而临时生成的空间。
而随着重新亮起来的视野一起出现的,是文字。
它们从她身后的虚空中一个一个地升上来的,像气泡从水底缓缓浮向水面。
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暖金色的微光,边缘锐利得能被直接阅读。
它们不像刚才那些被污秽包裹的模糊文字那样杂乱无章——这些文字是有序清晰的,是一封被拆开了但每一行都对得整整齐齐的信。
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等我读,像是在等我把它们从这片虚空中打捞出来。
她的掌心从我眼睛上移开了,随着她手掌的离开,我也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