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见面都很官方——点头、打招呼、“吃饭了吗”、擦肩而过。
我注意到无论多热的天气,她的裙子永远在膝盖以下,有时候是藏蓝色的A字裙,有时候是深灰色的百褶裙,偶尔穿一次碎花长裙,裙摆能垂到脚踝。
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两个女生,我身边也没人,但我也没好意思停下来多聊两句。
直到那次在阶梯教室,我差点把水洒在她身上。
那天是学校搞新生安全教育,又是音乐学院和经管系被强行塞进同一个阶梯教室。
我迟到了,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在琴房接的胖大海,盖子没拧紧。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杯子放在脚边,然后——
然后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“你的杯子漏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棕色的胖大海水正从杯盖边缘渗出来,滴在了地板上。
我手忙脚乱地去擦,脑门差点撞上前排的椅背。
等我处理完,抬起头,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苏雯雯坐在隔我一个位置的地方,依然穿着长袖衬衫,这次是浅蓝色的,扣子依然系到第二颗。
桌上摊着一本会计学原理,旁边放着一个墨绿色的保温杯。
“你怎么又坐这儿?”我问她。
“这是我的位置。”
我这才注意到她桌上贴了一张便签,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“苏雯雯,经管系会计一班”。
好家伙,这个人连听安全教育讲座都要提前占座,还贴名字,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?
我在她旁边坐下来,讲座开始了。
台上的人在讲什么防火防盗防诈骗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我满脑子都在想,她现在离我不到半米,她的保温杯在桌面上冒着热气,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洗衣液味道,跟上次在雨里闻到的一样。
讲座结束后,她合上书,拧上保温杯的盖子,站起来整了整裙摆。
那条裙子是深蓝色的,长度依然在膝盖以下。
然后她转过头看我,说了一句让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话:
“简星宇,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为什么会在同一所大学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走艺考,我走文化课,我们报的是同一所学校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填志愿之前,在你们学校官网的艺考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。声乐组,第一名。”
“所以呢?”
她偏过头,想了想,说:“我当时觉得,这是缘分。”
苏雯雯说“缘分”这个词的时候,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学术汇报,耳根却红了一小片。我盯着那一小片红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女孩的脸红胜过一切。
我张了张嘴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一种积压了很久、忽然找到出口的感觉。
那些被我否认过的念头——雨里重逢那次的心跳加速,收到她消息时反复打字的犹豫,每次在食堂偶遇时故意放慢的脚步——它们一起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。
“苏雯雯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如果我说我想追你——”
“批准。”
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,甚至没等我说完。
但紧接着,她抬起手,做了个“等等”的手势,然后从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,递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