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,迷迷糊糊地嘟囔:“还想睡……”声音黏黏糊糊的,带着没睡醒的鼻音,对于什么都井井有条的她而言,现在的状态简直超级稀有,回去跟景嫒说的话,她大概会懊恼的捶胸遁地,后悔没跟着一起来,错过雯雯的这个状态了。
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坚持一下,到了旅馆随你怎么睡。本次旅行期间各项条款临时豁免。”
她没睁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批准。”
火车缓缓停稳。
我一手拎着行李,一手牵着她,穿过站台拥挤的人流,在站外打了辆拼车,省了十五块。
旅馆是她在网上找了三天才定的,价格砍到最低。
我出门买水大瓶的,比小瓶划算。
回来时她已换好睡衣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半眯的眼睛。
睡衣是最普通的棉质长袖长裤,袖口的印花洗得有些模糊了,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。
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,只留给我一个眼神——那个眼神里有困意、有依恋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口发烫的东西。
“星宇,快上来,我要抱着你睡。”
“好,我先洗漱。”
等我躺下来,被子刚掀起一个角,她立刻滚过来,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小动物,精准地找到自己该在的位置。
她把头埋进我胸口,额头抵着我的锁骨,胳膊搂住我的腰。
她的身子很轻很软,贴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。
我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,整个人从骨头里松弛下来。
她好像又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我低头看着她埋在我胸口的侧脸——睫毛安静地垂着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梦里也在笑。
我忽然觉得,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此刻,她在我怀里。
是她均匀的呼吸吹在我锁骨上的温度,是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我衣角的力道,是窗外隐隐传来的海浪声。
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,像是某种遥远而温柔的承诺。我搂紧了怀里的人,嘴唇贴着她的额头,在心里默默说了句:就是你了。
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和苏雯雯在街边小馆子吃了两碗海鲜面,她吃完了又用勺子把汤喝得干干净净,餐巾纸只撕了一半,另一半折好放回包里。
她咬了一口我递过去的包子,嘴角沾了油渍,我伸手帮她擦掉,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们出门奔向海边。
直到,那场意外的到来……
海边的港口,泊着几艘刷了白漆的机动船。
空气中混着柴油和海水的气味,船家蹲在码头上抽烟,发动机突突地怠速运转,螺旋桨在水下搅出一圈圈浑浊的浪——说是“出海”,其实不过把人拉到近岸的岛礁上转一圈,算不上什么远航,更像是给陆地上的人看一场海上的风景。
船不大,甲板上挤了十几个人。
我和雯雯靠在船舷的铁栏杆上,柴油机的震动顺着船壳传上来,嗡嗡地麻着脚底,海风把她几缕碎发吹起来,扫在我脸上。
旁边还挨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,戴着一顶米色遮阳帽,正举着手机拍照。
谁也没想到那排栏杆会断。
我记得清楚——先是一声极细极尖的金属呻吟,像是铁被拗弯到了极限发出的惨叫,然后整段栏杆向外弹开。
那一瞬间,重心没了,身体陡然落空。
雯雯下意识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,但什么都抓不住。
那戴遮阳帽的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三个人像被船身甩出去一样,一起朝着灰蓝色的海水跌下去。
发动机的轰鸣从耳边掠过,紧接着螺旋桨搅起的水流把我们往外推了一把——
失重的感觉让人五脏六腑都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