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小汐,吵醒你了?对不起!”陈晓夏连忙说。
“没关系的,晓夏姐,是我自己醒的。”江小汐轻轻摇头,在我们面前停下,目光在我和陈晓夏之间转了转,最后落在我身上,轻声说,“其实,我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你们的谈话,想到了一点事情。”
“这里是不是梦,我不敢断言,但至少……我觉得不是现实。”
江小汐走到我和陈晓夏旁边,很自然地屈膝,双手抱着小腿,像只小猫一样“噗通”坐在了地上。
这个动作由她做来,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可爱。
“小汐你也这么想?”陈晓夏追问,“为什么呀?”
“大家也知道,我身体一直不太好。”江小汐微微歪着头,像是在斟酌词句,“可能正因为这样,我对身体内部的变化和信号,会比一般人更敏感一些。”
“刚才醒来后,虽然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,但我忽然意识到两件事。”她继续轻声细语地说着,条理却很清晰,“第一,我该吃药了。我的药需要饭后服用,可我到现在一点饥饿感都没有。第二,我也没有想上厕所的感觉。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忽略了,但时间过去这么久,这太不自然了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”我恍然,“确实,按常理,我肚子也该有点感觉了。”
江小汐见我同意,轻轻点了点头。
原来如此,她因为长期生病和住院,对身体机能的规律和需求比我们这些健康的人要敏锐得多。
这倒是个相当有说服力的观察点。
“太好了!那说到底这还是梦嘛!”陈晓夏拍了下手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“呼——白担心一场!嗯……要是能有什么大家一起玩的游戏就好了,打发时间。”
“但是,”江小汐话锋一转,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我们,“我觉得这里虽然不是现实,但也未必是‘普通’的梦。”
“诶?这、这又是什么意思?”陈晓夏又困惑地歪了头,表情像坐过山车,一会儿安心一会儿又提起心来。
“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你们的对话,”江小汐解释道,“林默同学提到了‘从建筑规范角度看,完全密室不可能存在’这个观点,对吧?这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知识,很新鲜。”
“呃,那个……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其实我也不太确定,就是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,没什么权威性。”我记得江小汐好像挺喜欢看推理小说和悬疑作品,住院期间大概读了不少书。
“即便如此,这也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思路。”江小汐认真地说,“所以,如果这里是‘我的’梦,这就很奇怪了。”
“怎么奇怪了?梦里不是什么都可能发生吗?”陈晓夏越来越迷糊了,我也没完全跟上江小汐的逻辑。
“确实,梦里可以发生任何事。”江小汐耐心地说,“但那些事,理论上都应该基于做梦者——也就是‘我’——自身的想象力、知识和经验。梦境中出现的‘人物’,会说出做梦者自己完全不知道、甚至从未接触过的信息吗?我觉得这不太可能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我试着理解,“如果这是你的梦,那么作为你梦中角色的‘我’,就不该说出你不知道的‘冷知识’?就像刚才,我这个你想象出来的角色,却讲了你不知道的建筑知识?”
“正是这样。”江小汐直视着我的眼睛,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。
从我的角度看,她才是“梦中的角色”。
可现在,这个“角色”却在和我探讨“梦的构成逻辑”,甚至提出了我没想到的疑点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唔……感觉脑子要打结了。”陈晓夏叹了口气,“简单说就是,这里不是现实,但作为梦又有点怪怪的,对吧?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?”
知道了这里不同寻常,可出路在哪里,依然一片茫然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?好像很认真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传来。
我抬起头,看到她、楚冬和艾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或许是被我们这边持续的低声讨论吸引了,也可能只是单纯在那边待得无聊了。
江小汐作为代表,轻声将我们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楚冬听完,抱着手臂,脸上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“梦境人物说出做梦者不知道的知识,这确实不合逻辑。我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单纯是梦。”
“是吗?我倒觉得小汐的想法很有趣,但也可能只是一种错觉。”苏晚晴依然坚持着她的看法,“人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在哪里听过、看过某些信息,潜意识里记住了,做梦时再浮现出来,就会误以为是‘梦中角色’告诉自己的。这种例子不是没有。”
面对苏晚晴的反驳,江小汐微微沉吟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您说的……也有道理。我记得好像有个故事,说发现苯环结构的化学家是在梦里得到灵感的,但那其实是他日积月累的研究在睡眠中产生了突破,并非凭空获得新知。或许……我也是这样,模糊记得的知识,在梦里误以为是初次听闻。”
“小汐你懂得真多!”陈晓夏佩服地说,“所以结论是,这里作为梦有点怪,但也可能只是‘梦中’的我们自己在瞎想,对吧?”
我也倾向于这个折中的看法。但艾莉却撅起了嘴,一脸不耐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