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,人声散尽后的余响还在廊下回荡。
文士伏在地上连连磕头,字字句句,将孟婵如何重金雇佣、如何吩咐伪造密信的经过供述得清清楚楚。许如鸢跪在一旁,哭得声嘶力竭,将往日被孟婵挑唆利用的桩桩旧事尽数道出。
人证俱在,无可辩驳。
孟婵瘫跪冰冷金砖之上,鬓边珠钗散乱,往日温婉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。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,却依旧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妄想。
她死死望向御座上的萧景天,嘶哑开口。
“陛下!纵然是臣妾命人伪造书信,可那信中所言——苏家旧部图谋复仇一事,未必就全无可能!苏轻芸身为苏家遗女,心中怀揣血海深仇,难保她不会暗中联络旧部,伺机作乱!”
孟婵急红了眼,还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,试图把战火重新烧回苏轻芸身上。
殿内骤然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度落在一身石榴红衣的苏轻芸身上。
孟婵心中暗自盘算,就算伪造书信是她的错,只要能勾起帝王对苏家的忌惮,多多少少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。
可这话落下,萧景天并没有如同孟婵预想那般生出猜忌。
他脸色沉沉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愧悔。
大殿之中,他没有回避,也没有用帝王威严强行遮掩。
低沉的声音,清清楚楚响彻整座紫宸殿,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苏家,本就没有谋逆。”
一句话,如同惊雷,炸得孟婵瞳孔骤缩。
“当年所谓谋逆罪证,皆是朕为了忌惮苏家功高震主,一己之私罗织而出。苏家满门冤死,是朕亏欠他们,亏欠苏轻芸。”
萧景天坦然道出尘封的帝王秘辛。
“所以,就算方才那一封密信不是伪造,就算苏轻芸真的联络旧部,想要为家族讨回公道……于情,是朕有负于苏家;于私,是朕欠她一条公道。”
“朕,也绝不会因此降罪于她。”
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孟婵最后的希望。
她僵跪在原地,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
她拼尽一切,赌上身家性命造出这封密信,以为“谋逆”二字是可以置苏轻芸于死地的必杀利刃。
却万万想不到,这把刀从一开始就钝了。
帝王心里清清楚楚,苏家本就是一桩冤案。
哪怕苏轻芸真的想要复仇,萧景天心底带着深重的愧疚,根本就舍不得伤她分毫。
她机关算尽,费尽心机布下死局,到头来,竟是攻向了一块无懈可击的软甲。
孟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险些当场呕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