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电光火石之间,极致的恨意骤然冷静。
不。
不能就这么杀了他。
太便宜他了。
他屠她满门,让她家破人亡、囚身冷宫、受尽折辱。
若让他一死解脱,所有亏欠便一笔勾销,所有痛苦便随风散去。
她不要他死得痛快。
她要他活着。
活着日日忏悔,夜夜煎熬。
活着被她拿捏心神、求而不得、愧疚终生。
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崩塌、皇权瓦解、众叛亲离。
活着尝遍她苏家百倍、千倍的苦楚。
死,是解脱。
生不如死,才是最好的复仇。
瞬息之间,滔天恨意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,藏于温顺皮囊之下,不露分毫。
苏轻芸依旧垂眸,声音轻轻的,甚至带着一丝微哑的颤抖,看似动容、悲伤、隐忍。
“陛下……何必再说这些旧事。”
她抬眸,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雾,柔弱又落寞,恰到好处的心酸与悲凉,唯独没有恨。
“君臣宿命,皇权博弈,臣妾不懂,也不愿深究。”
“往事已矣,逝者难追,陛下既已知错,便够了。”
她不怪、不怨、不质问、不揭穿。
越是淡然原谅,越是温柔包容,萧景天心底的愧疚便越是炸裂汹涌。
他上前一步,近乎卑微,眼底带着祈求。
“轻芸,朕知道亏欠你万千。这一生,朕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……别再恨朕,别再疏离朕。留在朕身边,好不好?”
他高高在上的帝王,放下所有身段,低声祈求一个废后的垂怜。
苏轻芸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渴求,心底冷笑刺骨,面上却依旧温柔疏离。
她轻轻摇头,语声轻柔,欲擒故纵,狠狠吊着他所有心神。
“陛下是君,臣妾是臣。君臣有别,宿命天定。臣妾不敢怨,也不敢求。只求余生安稳,便足矣。”
永远不远不近。
永远温柔懂事。
永远看似原谅,实则从未放下。
永远让他愧疚、让他牵挂、让他求之不得。
萧景天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,彻底将他困住。
他知道,他这辈子,永远得不到她真正的原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