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册子上有七页,每一页开头都有一个数,底下是那些年记下来的东西。管事念的时候只念数,底下那些不念。
念到最后一家的时候,管事走到台前。
他把册子翻到最后那一页。
那一页开头的数是“甲字零号”。
他念了那个数。
女帝跪在毡上听着。
念完之后,古冥氏站在那里没有动。他低下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用的是人的话——他跟人类打交道打了七年,人的话他说得很熟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(她想了很久)
女帝那个时候在想。
不是在想怎么答——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。
他在这里站了七年,她在他手里待了七年;他知道她叫什么,她也知道他知道。
他问这一句,是为了让她自己说出来。
她在那个时候确实想了很久。
想的不是那个名字——那个名字她想得起来。
她想了十九年的皇帝,那个名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:一个父皇,一座城,十九年的朝会,一个道宫后山的下午,还有那一句“因为你会问这句话”。
那些东西都还在。
可是那些东西都不在这里。
她跪在那块毡上,两只手放在膝上,头上那顶凤冠往右边歪着,脖子上那根绳从她身前垂到台下去。她面前站着他。她背后是魔渊的正门。
她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她报出了自己的编号。
“甲字零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