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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七奴(第1页)

天还没亮,熔岩河那边的热气就过来了。

那股热贴着地面走,先到脚踝,再到膝盖。

血霜从石屋里出来的时候,脚底下的炉渣还是凉的——热气要再过半个时辰才爬到她站的那一块。

她赤着脚。

这里没有人穿鞋,鞋子在这种地上走三天就烂,第四天开始割脚,割出来的口子沾了炉渣的灰,一个月都好不了。

她走过营房之间的窄道。

窄道两边的石墙上刷著白灰,白灰在这里待不住,过几个月就裂,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黑亮的石头。

有一道裂缝从墙根一直爬到墙顶,爬到齐她肩膀高的地方拐了一下,绕过一块凸出来的石头。

她每天从那道裂缝旁边过,走了三年。

石屋的屋顶压着铁皮。

铁皮被河那边的热气烘了一整夜,这会儿还是烫的,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铁腥味——铁皮反复烘烤之后的味道,混在炉渣的硫味里,成了一种又干又呛的东西。

她走到营门口。

营门没有门扇。

门框是两根石柱,石柱中间立着一块木牌。

牌子背朝着河,正面朝营里;牌面被三年的风吹得起了毛,上头的字是用烧红的铁条烫上去的,一笔一笔凹下去,凹槽里积着黑灰。

她每天从这块牌子底下过两次。

她认得那些凹槽——从左边数第二个字的下半截有一道没烫透的缺口,那是当年烫字的人手抖了一下。

缺口只有半个指甲盖大,从底下过的人不会看,她看了三年。

牌子底下架着一排木牌。

她伸手去拿最左边那一块。

拿的时候她的手在那块牌子上停了一下——木牌是凉的,在夜里凉了一整夜,贴上掌心那块皮的时候,凉得她手指一缩。

她把木牌翻过来。上头两个字。

**教习。**

她把木牌挂在腰上的绳子上,转身往里走。

(她)

血霜在这个营里已经第三年。

她左边的锁骨底下有一个号。

那个号不是刺青,是烙的——一个很小的“十七”,烙下去的时候皮焦了一小片,结痂掉了之后那个数字是白的,贴在骨头上,从领口探出去一点。

她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,领口那一块会蹭到那个号。蹭到的时候没有感觉——那块皮已经死了三年,死了的皮不疼。

她住的那间石屋在最里排。

屋里只有一张石床,一个水缸,一根钉在墙上的铁钉。铁钉上用绳子挂着一块布,是她的。

她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营门口的架子那里领牌子。牌子是木头做的,上头写着“教习”两个字。

(教习)

她不是营里最贵的。

营里最贵的那一批住在南排,屋子朝河,屋里有席子,有灯油。

那一批是南疆送来的,十四五岁,一轮收三个银。

它们来的时候是用车拉的,车上垫着草,草上盖着布。

血霜这一轮收一个铜。

一个铜是营里最低的一档。

最低那一档的屋子在最里排,贴着后墙,后墙外头就是炉渣堆;屋里没有席子,只有一张石床;灯一个月发两次,领灯的时候要在木牌上按一个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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