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浊的液体从她的穴口往外冒,混着她自己那些水,一大股,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。
淌到膝盖内侧,淌到小腿,最后被那件袍子的里衬和下摆接住。
那件朝服的下摆垂在毡上。那些东西渗进绢里,把下摆内侧染出巴掌大的一片深色。绯燄跪在那里,上身笔直。
她的脸还是朝着那一整片人的方向。她的十二旒垂在面前,微微地晃。他从她面前走开了。她跪在原处。
过了大概有十息,她把手从膝上抬起来,把垂在面前的十二旒扶了一下——扶正,把偏到一边去的那两串摆回原来的位置。
然后她把手放回膝上。
她没有喊,也没有哭。
这一点她后来自己都没有想到——她以为她会。她小的时候学骑马摔断过一次手臂,那次她哭了一下午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怕疼的人。
可是那一天她没有。
她跪在那里,两只手放在膝上,做了另一件事。
她数街上的人——一个一个数过去,数谁在哭,谁低着头,谁在看。
她数到大概两百个的时候数不下去了,因为她发现有一件事。
那些没有低头的人,比低着头的多。(读诏)
它们做完之后把那份帛摊在她面前的地上。摊得很低——低到她跪着正好能读。
“念。”古冥氏说。
“从头念。”
绯燄看着那份帛。她认得那个字。那是青玥的字。她开始念。
(她怎么念的)
她念得很平。
不是忍出来的平——是真是平的。
她做了十九年皇帝,念过的东西太多了。
她念过捷报,念过檄文,念过阵亡的名册,念过自己母亲的哀册。
念这种东西有一套规矩:气要稳,句要断得准,要让站在最远的人也能听清每一个字。
她按照那套规矩念。
“朕承天命,御宇十九年……”
念到第二段的时候,她听见街上有人在哭。她没有停。
“……兵连三载,民力已竭,朕不忍以一姓之故,使万民……”
念到“不忍”两个字的时候,她停了一拍。
只停了一拍。
那一拍很短,短得像是换气。
可是跪在她对面的那个太仓仓吏听见了——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接着念。
“……纳土归诚,以全生民。”
念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,风从街口过来,把帛的边角掀了一下。她把它掀回去的那一角用膝盖压住了。(“朕签”)
念完之后,它们把笔和砚摆在她面前。笔是新的。
砚是她自己的——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那一方。
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,摆在那里。
绯燄看着那方砚。
砚堂里已经磨出凹了,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口。
那个缺口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——十五年前,有一天夜里她写诏书写到天亮,手腕撑不住往下一沉,笔杆磕在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