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来的时候,她还坐在那张椅子上。她一夜没有换衣服,也没有洗。下摆上那一块已经干了,变成一块深色的硬壳。
古冥氏看了她一眼。然后他问了那两个选项。
“A,还是B。”
绯燄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算。
她算的东西比昨天更细——她算的是具体是哪一个地方。
她手里有六个地方:北境三个、东南两个、西边山里一个。
六个地方里,西边那个最小,人最少,而且那个守将去年跟她争过一件事,她把他贬了两级。
那个地方丢了,损失最小。她在算的时候,自己听见了自己脑子里那个声音。那个声音跟十九年来在朝会上算事的声音是同一个。(她选了)
她选了A。
“西面,”她说,“伏牛山。”
她说得很平。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用的声音,跟她从前在朝会上说“准”或者“不准”的声音是同一种。古冥氏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笑了一下。他笑的时候,脸上那些褶一层一层挤起来。
“你选得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算过了。”他说,“你算了六个地方,挑了一个最小的。”
绯燄没有回答。
“这就是我要的。”古冥氏说,“你只要还在算,你每天都会选A。你会一直选到六个地方都空了为止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六个地方之后,”他说,“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算。”
(写下来的)
那天他走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他让那个拿皮册子的东西进来。那只东西把册子翻开,翻到某一页,然后把炭笔递给绯燄。
“写。”古冥氏说。
绯燄看着那支笔。
“写什么。”
“今天选的是什么。”
她接过笔。笔很轻。她握笔的姿势还是对的——她写了十九年的字。她在那一页上写了六个字。
**九月,伏牛山。
**写完之后她把笔交回去。
牠在那一行字后面画了一个记号,那个记号她认得——那不是编号,那是一道竖线,底下很短的一横。
那个记号是“A”。
三个月。那三个月里,她每天早上做一次选择。
它们每天早上把册子拿来。
她写一个地名,它们在后面画一道竖线。
册子到后来写了满满一页——不是一个地名写一页,是每一页都有一个日期,日期后面一个地名。
那六个地方她一个一个说了出去。第一个是伏牛山,第二天。第二个是北境的雁门,第九天。第三个是东南的越州,第二十一天。
第四个是北境的另一处,一个她十九年前亲自选的囤粮地,第三十九天。
第五个是东南那最后一个,第五十八天。
第六个不用她说。
第六个在她还没开口的那天早上,古冥氏先说了。
“北境,云中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