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章里有六章要系带,带子要从背后绕过来,有一条她自己够不到。
她一个人穿,穿了大概两刻钟。
穿好之后,她走到殿中央那张龙椅前面。她坐下了。(坐着的时候她在想什么)
她在龙椅上坐着,等天亮。那段时间她想的不是武朝,不是四王,也不是那七个人。
她想的是她十一岁那年。
那一年她父皇要把她送到很远的地方去,说那里安全。她不肯去,跑到道宫的后山躲了一整天。她当时坐在一块石头上哭。
那块石头她后来还去过。有一年冬天,她带了一坛酒上山,跟清仪坐在那块石头上喝。她当时问清仪,说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很坏的人。
清仪说不会。清仪说,因为你会问这句话。天亮的时候她想:她那时候问对了,可是答案错了。她变成了一个没有能够保住任何东西的人。
(毒酒)
天亮了。她从龙椅上站起来,走到案前。她把那只白瓷瓶拿起来,拔开塞子。塞子拔开的时候有一点声音,很小的一声。
她把瓶口凑到嘴边。那个时候,殿门开了。(门开)
门不是被撞开的——是被推开的,推得很轻。它不是那种攻城的时候被撞开的门。
绯燄没有转头。她还是把那只瓶子端在手里。进来的人在她背后站住了。然后有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。
那只手很大——不是人的手,指节比人的长出一截。
它没有抓她,也没有推她,它只是用两根指头,捏住了那只白瓷瓶的瓶颈。
然后它把瓶子从她手里拿走了。
拿得很轻。
绯燄的手里空了。她把那只手慢慢放下来,然后转过身。殿里站着十几个东西。
最前面那个她认得——不是见过,是听过。低,不厚,站着的时候重心很低,像是随时要蹲下去。它穿着一身不像甲的东西,颜色是暗的。
古冥氏看着她。他手里还端着那只白瓷瓶。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一下,然后把它倒过来。瓶子里的东西流到殿中的金砖上。
无色,有一点稠。流了一小滩,在砖上摊开。
“这个,”古冥氏说,“不算数。”
他把空瓶子搁在那张案上。
“你今晚还不能死。”他说。
绯燄站在龙椅前面。她穿着那身十二章的朝服。十二串白玉珠垂在面前,她看东西要从珠子之间看过去。她看着他。
“你要什么。”她问。
古冥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那间殿里走了一圈——走得很慢,看那些柱子,看那张案,看那张椅子。
他走的时候手离地很近。
走到龙椅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。
他伸手,在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抹了一下。抹完之后他把手举起来看了看。
“我要一场礼。”他说。
那场礼定在三天之后。三天里,古冥氏对她提了三个要求。
第一个:她自己走出宫门。不是被押出去,不是被拖出去——是走。穿着朝服,从承天门走出来,走到底下那条大街上去。
第二个:她自己跪。第三个:玉玺由她亲手交出去。绯燄听完那三个要求之后,问了一句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要是用抢的。”古冥氏说,“那就是我赢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要的不是我赢。”
(他在解释什么)